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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撞见（第1页）

小赵找了快两个星期的门面，没找到合适的，急得嘴上起了个泡。早上对着镜子挤了一下，疼得直皱眉，拿凉水冲了冲也没消下去。到门市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看了他一眼，问嘴怎么回事，他说上火了。小周没再问，低头继续理她的花洒。

徐正良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天下午，他从门市出来以后没直接回家，骑着自行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他骑得不快，过路口就放慢度看看两边的铺面，有几家贴着转让的纸条，他停下来看了看位置和大小，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骑。从东街到南街、从南街到西街，骑了大半个县城，那些贴着转让纸条的铺面，不是太小就是太偏，要么就是租金高得不讲道理。

转完了南街和西街，他拐上了一条往城西去的大路。这条路他之前很少走，路面比东街宽不少，两边种着老梧桐，叶子已经有些泛黄了，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上洒了一片明暗交错的碎影。路边的房子比东街矮，有些是灰砖砌的旧楼，有些是红砖院墙，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他在一条巷子口放慢了度，目光越过院墙的缝隙，看见里面露出一排瓦房的屋顶。

车没停，继续往前骑了大约三十米，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的漆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铁锈，呈暗红色，一碰就要往下掉。门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的字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剩下“停产转让”四个字还勉强可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得看不出来了。

徐正良把自行车支在路边，站在铁门前朝里看了看。铁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露出的地面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几株灰绿色的植物从门缝底部伸出来。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铁门嘎吱一声开了一道缝，但没有完全卡住。他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荒草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水泥地面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了野草，高的一簇已经到了膝盖。院子四周是几排砖瓦厂房，瓦是青灰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檩条。门窗大多破损了，有的窗玻璃碎了半扇，有的整扇门板歪斜着靠在墙上。院子角落里堆着几堆锈蚀的废铁和木材，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乌黑的一堆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徐正良沿着院墙走了一圈，走到最里面那排厂房前面。这排房子比其他的结实一些，屋顶虽然也有几处漏光，但整体没有坍塌，墙体厚实，用的是一整块一整块的老青砖，有些砖面上还刻着当年的窑号。他走到门口，门板歪着靠在墙边，露出黑洞洞的屋里。

他走进去。厂房里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有陈年的机油印子，一片一片的黑褐色，嵌在地面深处洗不掉。屋顶有几处透光，光柱从破瓦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落在地上，光柱里有细尘浮动。墙上钉着几排废弃的架子，铁制的，已经生锈了，架子之间的间隔能看出原来是放工具的。墙角堆着一些破布和碎木块，布片黑了，木块也朽了，拿脚踢了一下就散开了。地上有一股机油混着灰尘的闷味儿，被秋风吹散了一些，但根基还在。

他走回门口，站在台阶上往外看。院子加上厂房，总面积比他现在的门市大了四五倍。沿街有门面，里面有仓库，后院还能停车装卸货。虽然破，但底子在。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在那根斜靠着墙的铁柱子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柱子表面的锈，指肚上沾了一层褐色的粉末。他看着那些破败的瓦顶和漏光的屋顶，又在心里算了一下位置——从这儿到东街骑自行车要十几分钟，从这儿到城西的工地反而更近。最关键的是，院门口那条路比东街宽得多，大货车能直接开进来，不用像在东街那样停在街口再用三轮车一趟一趟倒货。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的枯草沙沙响。几只麻雀从厂房顶的破洞里飞进去又飞出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带出回音。

他把铁门恢复成虚掩的状态，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到了门市门口，小赵正在里面整理货架上的瓷砖，直起身来看见他回来了。

“正良哥，你去哪儿了？下午等你半天。”

“出去转了转，透透气。”徐正良把自行车支好，“你那边门面找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南街那家又涨了，前天还是月租一百二，今天路过看了一眼，门口贴了新价签，一百三了。快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小赵把抹布丢进水桶里，“正良哥，我总觉得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县城里剩的空铺面，要么贵得要命，要么位置差得没法做生意，好的早被人占了。”

徐正良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门口掀起布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理店的灯箱亮了，红蓝白的条纹一圈一圈地转。他看着这条街停了几秒，放下布帘转过身来。

“门面的事你先停一停，不用跑了。”

小赵愣了一下。“停了？不找了？”

“不找了。我下午出去转了转，心里有个大概的想法。”徐正良没有再往下说，“你把门市看好就行，地方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赵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徐正良的神色，不像是说气话，也不像是不想管了。他蹲下去把抹布从水桶里捞出来拧干，挂在水桶边上晾着，没再追问。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走了。小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转身回了门市。小周从仓库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正良哥说什么了”，小赵说“他说地方的事他去找，让我停一停”。小周站在那里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那行吧，听他的”，然后转身回仓库把门灯关上了。

小赵锁了门，把钥匙收进兜里。路灯亮起来，整条街上铺满了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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