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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确认（第1页）

第二天一早，小赵没有直接去门市，先骑车去了街道办。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正良说的那句话——“明年年底之前腾空”。他是门市的店长，门市搬不搬、搬到哪儿、客户怎么通知，这些事最终都会落到他头上。他得知道确切的时间，不是“明年年底”四个字就够的。

街道办在县城东头，一栋三层旧楼，门脸不宽，墙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小赵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推门进去。一楼走廊里有个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填表格，钢笔在纸面上划拉，停了一会儿换了一页继续写。

“你好，我想问一下东街拆迁的事。”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单位的？还是住户？”

“我是东街中段一个门市的租户。昨天听房东说通知下来了，想确认一下具体时间。”

“你房东是谁？”

“姓周。”

年轻女人放下笔。“东街中段那边，具体门牌多少？”

小赵报了门牌号。她又拿起一张表翻了翻。“通知已经下了，明年底之前腾空。正式公告这几天就会贴出来，具体拆迁时间后面再通知。你是租户的话，建议跟房东商量好，尽早做打算。”

“谢谢。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从街道办出来，小赵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落在旧楼的灰墙上，明晃晃的。他推着自行车往东街方向走，路过早餐铺子的时候看见老板娘正在门口摆蒸笼，竹屉摞了半人高，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空气里飘着葱油饼的香味。他放慢车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骑。

到了门市，小周已经到了，正在拖地。拖把在水桶里浸了一下拎出来，拧干了再拖，动作跟平时一样利索。她看见小赵进来，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去街道办问了一下拆迁的事。”

小周停下手里的拖把，直起腰来。“怎么说？”

“明年年底之前腾空。正式公告这几天就贴出来。街道办的人说早点找地方搬。”

小周把拖把靠墙放好。“那咱们等正良哥来了再说？”

“等他来吧。”

两个人各自干活。小周进了仓库，把新到的花洒重新摆了一遍——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觉得款式可以按价格从低到高排，这样客户进门一眼就能看到价格区间。她摆一排、退一步看，觉得不顺手又拆了重新排，来来回回调整了好几次，直到自己觉得顺手了才停手。小赵在门口把油布重新盖了一遍，又蹲下来把角落压紧。

下午，房东老周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了几圈又别到耳朵后面去了。进门先环顾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货架和仓库的方向，才开口说话。

“小赵，你们徐老板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拆迁的事。”

老周在柜台边站定。“东街这一片是第一批，我自己的房子肯定要拆。我那好几间铺子都在红线里面，租户我都通知了一遍。你这边跟徐老板我也交代过了。”

“周师傅，要是我们提前搬，房租怎么算？”

“提前走的话，房租按月算，多退少补。门面收拾干净了退给我就行。”老周又看了看四周，“不过也跟你们说句实话，东街拆了之后，这一片的人都要找地方搬。我看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好，别等到明年临了急急忙忙的，到时候找铺面都得加价。”

“行。我跟徐老板商量一下。”

老周点了点头，走了。门帘掀开又落下，外面的光在帘子缝隙里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小赵站在柜台后面，把老周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街道办的人说“尽早做打算”，老周也说“早做打算好”，两边对得上，说明这事已经定了。他站在柜台后面了一会儿愣。

傍晚徐正良来了。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进来的时候小赵正蹲在门口用油布盖水泥垛，小周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的出货单。两个人看见他进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正良哥，今天小赵去街道办问了。”小周先开了口。

小赵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去了一趟，确认了，明年年底之前腾空。正式公告这几天就贴出来。老周下午也来了，说提前走房租按月算，多退少补。他也说早点找地方搬比较好，别等到最后。”

徐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街道办那边你报的是咱们门市的门牌？”

“报了。她查了一下，说在红线里。”

“那公告应该是快了。”徐正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既然确认了，就不用再等了。你这两天开始留意县城其他街面上的铺面，大小差不多的，位置别太偏的，大车能进来的。”

“行。我明天就开始转。”

“不用急这一天两天。先把库存理一理，把货款收一收。手里有钱，到时候看准了就能定下来。”

徐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掀起布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柏油路上。理店的灯箱还转着，红蓝白的条纹一圈一圈地滚。早餐铺子的门板已经上好了，只有门口的蒸笼还没有收进去，在路灯下泛着竹片的光。他看着这条街停了几秒，放下布帘转身回来。

“另外，老周那边的退租手续你不用操心，我来跟他谈。你就管好一件事找地方。”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市。车胎碾过门口的灰土路面，在路灯的光线里慢慢往东街方向去了。小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把门口的样品往屋里收了收。

小周从仓库出来穿上了外套，把门市的钥匙递给小赵。“那我先走了，明天早点来。”

“行。”

小赵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蹲下检查了一下地锁，确认锁紧了，才站起来。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只有偶尔一辆自行车从对面骑过来，车灯晃了一下又过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店的灯箱还在转。门市关好之后，他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回身后，一直到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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