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东街的梧桐树叶子还绿着,但风里已经开始带凉意了。徐正良骑着自行车往门市去,走到东街路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房东老周从街道办大院出来,手里捏着一沓纸,边走边看,另一只手里拿着眼镜,正往脸上架。
“老周!”
老周抬起头,看见是徐正良,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里,冲他招了招手。“正良,正好碰到你,省得我专门跑一趟了。”
徐正良把自行车靠边停好,走过去。老周把那沓纸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递给他。“街道办的通知,正式下来了。东街这片明年要拆,房子最迟明年年底之前腾空。你是老租户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
徐正良接过来翻了一下。白纸黑字,盖着街道办事处的公章,上面写着“旧城改造项目”“东街片区”“规划红线范围”“最迟腾空期限”这些字,排列得整整齐齐。他把通知从头看到尾,确认了日期和范围,又翻了一页看了看附件里的红线图——东街中段到南段那一块画了红圈,门市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圈里。
“确定明年年底?”
“确定。去年我跟你提过一回,当时说的是可能性,街道办在摸底。今年春天又跟你说过一回,那时候已经入户登记了。现在正式通知下来了,板上钉钉的事了。”老周把通知折好放回口袋里,“你自己是做生意的,提前打算总比临时抱佛脚强。要是想提前搬也行,房租好商量,你想什么时候走提前一个月说一声就成。”
“行。我回去安排一下。”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街那边走了。
徐正良把自行车从路边推出来,到了门市门口,小赵正在卸货。一袋一袋水泥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在门口的垛子上,用油布盖好。他搬完最后一袋,直起腰来擦了把汗,看见徐正良推着车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正良哥,今天怎么这会儿才来?”
徐正良把自行车支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碰到老周了。街道办的通知下来了,东街明年要拆,明年年底之前腾空。”
小赵的手在裤子上拍了拍灰,动作停了下来。“正式通知?”
“正式通知。老周刚从街道办拿回来的。”
小赵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油布上,跟着徐正良进了门市。小周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手里的圆珠笔停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了一个细小的墨点。
“东街要拆了?”小周问。
“明年年底之前腾空。”徐正良拉了把椅子在柜台边坐下。“我跟老周商量了,可以提前走。房租的事好商量,他想早腾早省事。”
小赵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没有翻开。“那咱们往哪儿搬?”
“县城就这么大,总能找到地方。”徐正良靠在椅背上,“你这两天别急着想这事,先把库存清一清。不好卖的、压库的,趁年前处理掉。货款该收的收一收。手里有现钱,到时候不管是租还是买,都好办。”
“那我这几天把库房理一遍。”
“不急这一天两天。你先把账目盘清楚,心里有数了再说。”徐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市门口,掀起布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理店的灯箱还在转,阳光照在路边的一堆碎纸屑上,白晃晃的。“另外,你没事的时候骑车在县城转一转,看看别的街面上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大小差不多的,位置别太偏的,大车进得来的。”
小赵点了点头,在账本封面内侧写了一行字东街拆迁,开始看铺面。他写字的时候圆珠笔在纸面上顿了两下,确认墨迹透了才收起来。
“正良哥,那咱们什么时候跟客户说?”
“不急。正式公告还没贴,你现在说了客户反而慌。等门面定下来了再说,到时候该送的通知送,该换的地址换了就行。”
徐正良在门市里走了一圈,从水泥垛走到瓷砖展架,又走到油漆区看了看小周摆的色卡。小周蹲在仓库门口整理新到的花洒样品,从纸箱里一个一个抽出来,摆了排,又换了顺序,又摆了一遍。
当天傍晚,徐正良骑车回家。他骑得很慢,车比平时慢了一截,后轮碾过路面上一颗小石子,车身轻微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经过东街每一个路口的时候,他都要看一眼两边的铺面,看看还有哪些门面是关着的,哪些贴了转让的纸条。东街的铺面都不大,租金不高,做的就是街坊生意,门面小但位置好,人流量大。如果搬去别处,位置差一点的地方,生意会不会掉?
他在心里一件一件地排着这些事,车轮一圈一圈地往前滚着,家在路的那一头,灶台和晚饭在等着他。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在家门口停下车,把车梯子踢下来,锁了锁,把钥匙串捏在手里进了院子。
王文娟正在灶房切菜,听见门响,回头看他一眼。“今天回来晚了一点?”
“在门市跟小赵说了会儿话。碰到老周了,拆迁通知下来了,东街明年要拆,门市得搬。”
王文娟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切下去。“搬哪儿去?”
“还没定。让小赵先去看看别的街面上有没有合适的。”
王文娟把切好的菜收进盘子里。“那你又得忙一阵子了。”
老周的通知到了,东街就要拆了。他从一开始的重生到现在,快十年了。房租从几十涨到了过百,生意从一间小门面做到了有了仓库有了车有了几个人跟着干。东街这条街变了不少,人也换了不少,但门市的位置一直没挪过,客户找得到他,他不用跟人解释“搬到哪儿去了”。
现在连门市的位置也得动了。但他不急,县城就这么大,总能找到地方。他在那把旧竹椅上坐了一会儿,直到灶房里传来王文娟喊他吃饭的声音,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落叶,推门进屋去了。屋里灯亮着,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响,小锋在桌边趴着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爸爸”。徐正良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了。
喜欢重生83拖拉机一响,黄金万两请大家收藏重生83拖拉机一响,黄金万两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