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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东街上的变化（第1页）

五月份开始，李芳的杂货店站稳了脚跟。

每天来买酱油盐肥皂的街坊邻居，已经混了个脸熟。隔壁理店的老板娘隔两天来一次，买肥皂就顺手带包盐。对面早餐铺子的师傅每天早上来买烟，李芳记住了他抽的牌子，每次提前摆在柜台上。一个月下来，算盘一打，营业收入两百出头，除掉进货和房租，落下将近八十。

比以前好多了，但李芳没松劲儿。她把货架又调了一次位置——卖得好的日用百货摆在进门右手边，一伸手就够得到；袜子帽子这些周转慢一点的搁在靠里的货架上，让人进来多走两步。她又从上虞进了一批小孩穿的凉鞋，摆门口特价摊上，五块钱一双，两天卖出去七双。

五月的一天下午，理店老板娘过来买肥皂，付了钱没急着走，靠在柜台边上跟她闲聊起来。

你这条街对面，那个新昌建材你知道吧？

李芳想了想。上次路过见过一次，水泥堆在门口那家？

就那家。老板娘压低了声音，听说快关门了。他那个水泥有问题，人家装修完了上墙掉粉，好几户找回来要他赔钱。门口天天有人吵，前几天还有人拿砖头砸他卷帘门。公安都来了一趟。

李芳手里正擦着柜台，停了一下。他那水泥怎么回事？

进便宜货呗。绍兴那边有个小厂出的，掺了东西，卖得便宜但质量不行。他把价格压到三十六，比县里其他店都低，拿回家一用就坏。老板娘撇撇嘴，便宜没好货，这个道理谁不懂？但我们这行最怕材料出问题，客户装修花了钱，住两年墙皮掉了找谁？最后还不是找我们。

李芳把抹布叠好搭在架子上。那他关门了，那些客户去哪儿买？

回老店呗。东街这头不是有家老店吗？徐家那个门市，开了好多年了。人家价钱没降过，质量一直稳当。

老板娘走了以后，李芳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把老板娘说的话想了想，没再细琢磨，继续低头理货。

又过了几天，小赵骑三轮车路过东街送货，在门口停了一下，从车上卸下一箱东西。

小芳姐，正良哥让我顺路带过来的。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搪瓷盆，门市新进了一批，给你留了几个。

李芳接过纸箱打开看了一眼，五个搪瓷盆码得整整齐齐，白底蓝边。多少钱？我拿给你。

不用，正良哥说你先卖。小赵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她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比上个月好。

那就好。小赵跨上三轮车就走了。

李芳点了点头，目送他骑远了，把搪瓷盆搬进店里摆上货架，标了个比外面便宜一毛五的价。

傍晚王志兴来的时候，李芳正在收摊。她把门口的特价摊子往里搬，袜子帽子用纸箱装好摞在角落里。王志兴蹲下帮她搬纸箱，两个人一递一接，配合得利索。

小赵今天来过，说新昌建材关门了。李芳说。

王志兴把纸箱摞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听说了。他那个质量早晚出事。

姐夫那边没受影响？

没有。客户又回流了，这个月水泥走了近百吨。王志兴擦了擦手上的灰，姐夫说得对，做生意不是比谁便宜，是比谁活得久。他那店开了好几年了，客户认的是稳当，不是便宜两块。

李芳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我就是觉得可惜。那家店开了不到一年吧？

十个月。开的时候轰轰烈烈的，挂横幅搞促销，到处传单。现在说关就关了。

两个人骑车往回走。五月的天已经长了，傍晚六点多太阳还挂在西边没落，光线斜斜地照在街上，把人和车影子拉得老长。路过新昌建材门口的时候，李芳放慢度看了一眼。卷帘门拉着，上面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店面转让四个字，墨迹已经褪了，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簌簌响。

她没停，又蹬了两脚跟上了王志兴。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志兴说起徐正良今天也来了一趟批摊，顺口提了几句门市的事。

姐夫说新昌建材关了就关了，他不觉得高兴。但他说那句话我记住了——他走的路不对，光靠降价活不长。

李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姐夫说得对。我那杂货店也是，供销社要是跟我打价格战，我就跟他们耗，但前提是我货不能出问题。便宜两毛钱的东西是坏的，客人来一次就不来了。

你店里的货质量没问题吧？王志兴问。

袜子和帽子都挑好的进的，童装也看过了。日用百货我一样一样拆开检查过，酱油瓶子没漏的，盐袋子没破的。这种店靠回头客，东西不好人家不会再踏进来。李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姐夫那边能扛住不降价，是因为他的货一直好。这叫什么？叫口碑。

王志兴看着她，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第二天上午，李芳开店的时候，斜对面早餐铺子的老板娘过来买了一包盐。付钱的时候朝新昌建材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家关门了。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开业的时候闹哄哄的，结果进了些乱七八糟的货，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早餐铺子的老板娘走了，李芳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拿起抹布把早上刚擦过的柜台又擦了一遍。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货架的白墙上，亮堂堂的。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早餐铺子的烟囱还冒着青烟，理店的灯箱转着，新昌建材那扇拉着的卷帘门安安静静地缩在街对面。

她转身回了店里，把门口的特价摊子重新理了一遍。五毛的袜子，四毛五的肥皂，三毛的牙刷，一样一样码整齐了。红纸写的价格牌子有点皱了，她重新裁了一张，用毛笔重新写了一遍，字迹端正，贴在纸箱正面。

下午小赵又路过东街送货，看见李芳在门口摆摊，按了一下车铃。

小芳姐，下个礼拜门市新进一批节能灯和家用开关，你要不要拿几个在店里卖？正良哥说日杂五金可以试试。

李芳想了想。开关和灯头有吗？

有。灯泡也有，白炽灯节能灯都有。

那我先拿几个灯头和灯泡放在店里。街坊晚上来买东西，顺手能买灯泡，省得跑远路。

行。我给你留几个好的。小赵按了一声铃，蹬着三轮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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