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楚王府灯火通明。正厅之内筵席铺陈,几案整齐排列,温热的酒菜次第上桌,酒香清冽、菜肴丰盛,褪去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私宴的温厚。
杜如晦、薛收、褚亮父子早已坐定,神色从容安静。他们白日里便知晓王爷制皂立业、欲与众将分利的打算,心中通透,只默然端坐,静待后文。
反观后至的一众武将,秦琼、程咬金、李君羡、牛进达、桑显和等人,皆是满身风尘、腰佩长刀,一身戎气尚未散尽。众人两两落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是疑惑。
自他们归隶楚王府、受兵部敕命任职以来,楚王向来严于治军、勤于谋事,极少这般无事大摆宴席、聚众饮酒。今夜突然设宴款待,实在反常。厅内一时安静得略显古怪。
终究是程咬金性子最急、最不拘小节,耐不住沉默,大手一摆,哈哈一笑,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殿下!”
他大咧咧站起身,粗声粗气却无半分失礼,坦荡问道“老程直话直说,殿下今夜特意摆酒设宴,必然是有要事相商!我等都是粗人,不懂得文绉绉的客套,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便是!”
一语落地,其余武将纷纷点头附和。秦琼端坐席上,微微抬眸,目光沉稳看向主位的李智云,显然也在静待下文。
一众武将常年沙场厮杀,早已习惯有事便办、有令便行,从未习惯无功受禄、无故赴宴。主位之上,李智云闻言莞尔,神色松弛温和,全无半点王爷架子,抬手笑着打趣。
“义贞这性子,倒是永远藏不住事。”
他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坐“怎么?无事,本王便不能请你们吃杯薄酒?难道在你们眼里,本王便是个只会使唤人手、不懂体恤下属的刻薄王爷?”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爽朗笑声,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开。众人连忙拱手连称不敢。李智云顺势端起身前酒盏,目光缓缓扫过座下每一位武将,神色真诚恳切。
“自此前兵部调令下达,诸位正式入我楚王府任职,随我左右效力。时日匆匆,本王一直忙于朝堂琐事、军务布置,竟从未好好与诸位痛饮一杯,实属我之疏漏。”
他语气放缓,带着真切的关怀“今日宴席,无朝堂公务、无军机要事,只为犒劳诸位。”
“你们远离旧部、归附本王,扎根长安履职,抛却往日漂泊,安家立命实属不易。平日里军中操练、值守宿卫、随扈当差,个个勤勉辛苦。”
“这段时日,大家在军中任职可还顺心?府中安排、住所俸禄、日常起居,可有不如意之处?若是生活上有难处、有委屈、有不便,不必藏着掖着,尽可去找福叔直言。”
“王府能解决的,一律替你们办妥;能周全的,绝不叫诸位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温和恳切,字字落在众人心里。一众沙场武人,半生征战,多见冷眼苛责、上位猜忌,极少能遇到这般体恤下属、贴心入微的主君。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暖意翻涌。
秦琼起身拱手,沉声正色道“殿下厚爱,我等愧不敢当。兵部安置妥当,王府体恤周全,衣食俸禄无一短缺,我等早已心满意足,绝无半分委屈难处!”
“是啊殿下!”程咬金嗓门洪亮,大声接话,“能跟着殿下做事,安稳踏实、不受猜忌、不用颠沛流离,已是天大的福气!我等粗人,能有如今光景,早已知足!”
李君羡、牛进达、桑显和几人也纷纷起身,齐齐躬身附和,言语真挚。看着一众忠心勇武、质朴坦荡的麾下,李智云心中感慨。
这些人,个个皆是当世良将、百战老兵,重情义、知感恩、轻名利、重知己。给他们权,他们愿卖命;给他们恩,他们愿倾心;给他们利,他们便能一辈子死心塌地。
李智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含笑举杯“既如此,那今日便放开吃喝。往日军务拘束,不敢纵酒,今夜破例,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杯共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彻底热络融洽,宾主尽欢,先前众人心中的拘谨、疑虑尽数消散,只剩一片酣畅赤诚。
待到众人酒意微醺、气氛恰到好处之时,李智云缓缓放下酒盏,神色微微正色。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杜如晦、薛收对视一眼,心知正题,要来了。
李智云目光平静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夜除了犒劳诸位,本王确实有一桩好事,要与大家分享。一桩能让诸位年年有余、岁岁增收、无需沙场搏命亦可安稳得利的长久营生。”
一众武将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眼中满是诧异与期待。他们戎马一生,唯知上阵杀敌、领军征战,从未听闻王府还有安稳营生可让众人分利。
程咬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问道“殿下所言营生,是何好事?”
“此前我已令万福暗中出手,于长安西市、东市各盘下一间临街旺铺。东西两市分属长安、万年两县,税籍独立、市务不相干涉,正好两两拆分、各自经营。”
话音落下,满座众人瞬间凝神屏息。不等众人问,李智云直接落定人事安排,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西市铺面,人流驳杂、胡商云集、市井富庶,交由秦琼、程咬金、李君羡、牛进达、桑显和、贾蒲顺诸位将军联手打理。”
“东市铺面,紧邻皇城、士族云集、勋贵扎堆,便交由杜如晦、薛收、褚亮、褚遂良,以及现任山南西道尚书行台右仆射薛元敬一同打理。”
一文一武,彻底分开。虽说同属楚王李智云麾下,但他们也有各自的小团体。
“铺面、房舍、器具、初始货源,皆是王府出。你们无需掏一分本金。”
李智云随后看向一众武将,报出王府内部结算价。
“日后所有货品,你们从王府拿货,售后结款,无本起利。王府给你们的底价,肥皂五十五文一块,香皂一百文一块。”
“但两市售价必须统一规制,不得私抬私降、乱乱市价。市面零售价,肥皂统一定七十文,香皂最低一百二十文,上不封顶,礼盒精装可另行溢价。”
短短几句话,直接等于把白送的生意递到了众人手里。等于王府全包成本、全包风险,他们只需要出力照看、打理买卖,中间差价纯落口袋。这一刻,哪怕是久经风浪、心如磐石的秦琼,眼眶都微微热。
程咬金更是嘴巴大张,心头滚烫。自打投唐以来,他们见过克扣粮饷的上官、见过榨取下属的主将、见过有功不赏、有过必罚的权贵,何曾见过这般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