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解什么?”
“既然是他定计破局,为何不亲自领军入城、独占功,反倒将这份灭国大功,拱手让予永安郡王?”
一语落地,大帐之内瞬间寂静无声。房玄龄抬眸看了一眼李世民深沉莫测的面色,轻声作答“想来是楚王意在扼守要道、阻击回援,大局为重,不争虚名。”
长孙无忌却摇头,语气笃定“属下反倒觉得,楚王是刻意让功。”
“够了!”
李世民骤然沉声喝断,目光严厉看向长孙无忌,出言警告“此话到此为止,日后绝不许再提!”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当即垂“属下知错。”
李世民心知,大舅哥生性多疑、思虑太深。这话若是传扬出去,落入李渊耳中,便是挑拨宗室兄弟、猜忌皇子心性的大罪,轻则遭斥,重则引祸。
房玄龄亦是暗自摇头,长孙无忌太过警醒锐利,却不懂朝堂含蓄、人情世故,有些通透,万万不可点破,与此同时,折墌城,西秦皇宫。秦州失守、国都沦陷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入了薛仁杲耳中。
初闻消息,薛仁杲勃然大怒,只当是李世民故意散播谣言、乱他军心、诱他出战。可随着秦州逃来的信使入城禀报,句句属实、桩桩确凿,他终于彻底确认自己的大后方、老巢成纪,真丢了。
薛仁杲双目赤红,暴怒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信使脖颈,指节收紧、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人活活捏死。
“秦州城防铜墙铁壁!陇州偏师残兵,何以破我坚城?翟长孙废物!究竟是怎么守的城。”
信使脖颈被锁,呼吸困难、面色青紫,濒临窒息。此刻跪在阶下的黄门侍郎褚亮瞬间面色惨白,扑通一声伏地叩,连连哀求“陛下息怒!犬子褚遂良亲历城破,其中必有隐情!求陛下饶他一命,容他细细禀明。”
褚亮乃是薛举旧臣、开国元勋,早年遭隋炀帝贬谪流落西陲,被薛举强行辟为近臣,执掌机要、参预机密。以他的资历地位,本无需如此卑微屈膝。
可薛仁杲生性暴戾嗜血、喜怒无常,继位之后更是肆意妄为、毫无君臣礼法,心中唯有杀伐、从无恩义敬重。稍有不顺,便动辄屠戮大臣、株连左右。褚亮深知其子性情,为保幼子褚遂良性命,只能放下所有尊严,伏地苦求。
一旁托孤重臣郝瑗,亦连忙出列劝解“陛下三思!国事为重,当先问清原委,再做责罚不迟!”
双臣苦劝,薛仁杲胸中戾气稍敛,狠狠松手,冷哼一声“说!你若所言不实,朕必将你碎尸万段、株连满门!”
褚遂良狼狈跌坐在地,剧烈咳嗽,面色屈辱惨白,颤声禀报道“陛下!唐军假借护送先帝灵柩之名,裹挟伪降的二殿下、钟利俗诈开城门,翟将军猝不及防、中计被围,两千守军寡不敌众,城池遂陷!”
“狗贼!!”
真相入耳,薛仁杲彻底癫狂。他怒喝一声,一脚踹翻身旁案几,拔剑在手,在殿中疯狂劈砍乱斩,桌椅器物尽数碎裂。
满殿文武惊惧失色,纷纷抱头躲避、四散蜷缩。狂暴泄许久,薛仁杲方才收剑狂笑,笑声凄厉癫狂“一群鼠辈!尽是欺世盗名、投机取巧之鼠辈!”
满朝文武伏地噤声,屈辱难言,无一人敢答话。癫狂过后,薛仁杲双目凶光毕露,厉声传令“全军整甲明日拂晓,全军出动,与李世民决一死战!”
郝瑗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拼死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如今秦州已失、根基尽毁,唐军必然早有防备,专候我军决战!我军粮草仅余五日,士卒疲敝、军心大乱,此时决战,乃是自寻死路!依臣之见,当即刻撤军回援,重夺秦州,徐徐图存!”
“啪!”话音未落,薛仁杲反手一记重重耳光,狠狠抽在郝瑗脸上。
力道凶悍绝伦,郝瑗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当场被抽翻在地,头昏耳鸣、口鼻渗血,直接昏死过去。
薛仁杲收掌环视,眼神阴鸷可怖,扫视满殿群臣“还有谁,敢言撤军?!”
帐内一众文武尽吓得胆寒心颤,死死垂,再无一人胆敢多言半句。西秦最后的生机,彻底被薛仁杲亲手断绝。决战,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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