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眼疾手快,在李涛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迎了上去,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大半,换上了一副谦卑又恭敬的笑容,连忙快步走到孙艳萍面前,语气殷勤至极。
“孙小姐,您来了!快快快,里面请坐,里面请坐!”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裁缝铺地方小,又简陋,陈设破旧,委屈孙小姐和这位小姐了,真是抱歉!”
张军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旁边搬过椅子,又用袖口狠狠擦了几遍椅面,生怕怠慢了眼前这两位贵人。
孙艳萍却没有落座,依旧皱着眉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李涛三人,随即转头看向张军,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又带着几分怒意问道。
“张师傅,这些是什么人?我刚才在门口,清清楚楚听到什么保护费,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
张军闻言,脸上瞬间又露出了一副为难又恐惧的神色,眼神躲闪,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李涛,目光里满是害怕,欲言又止,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更是坐实了李涛等人欺凌弱小的行径。
李涛见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忙对着张军使眼色,眼神里满是凶狠的威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敢乱说话,老子回头饶不了你!
威胁完张军,李涛又连忙弓着腰,满脸堆笑,对着孙艳萍小心翼翼地打招呼,报出自己的名号,试图攀点关系。
“孙小姐,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青帮的李涛,就是下面跑堂的小头目,今天……今天就是过来跟张师傅聊点小事,纯属误会,纯属误会!”
孙艳萍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涛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恶。
对于这种青帮里的小混混,她这种名门闺秀,连正眼瞧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再次看向张军,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说道。
“张师傅,你别怕,有我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顾忌,今天我给你做主!”
一听孙艳萍这话,张军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心底冷笑不止,脸上却立马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腰杆微微挺直了几分,随即又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装作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样子,对着孙艳萍哽咽着哭诉起来。
“孙小姐,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我……我自从开了这家裁缝铺,一直本本分分工作,老老实实做生意,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一心只想着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养家糊口。”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张军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李涛,眼神里满是恐惧,“他隔三差五就带着人上门来收保护费,一次比一次要得多,要是稍微交慢了一点,就要砸我的店,打我骂我,丝毫不讲情面!”
“上次他带人过来,我实在拿不出钱,他就下令让手下动手,把我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床上整整半个月下不了床,差点就活活被打死了,那段时间我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开门做生意了!”
张军说得声泪俱下,眼泪都硬生生挤出来几滴,肩膀不停颤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委屈,听得人心生怜悯。
李涛在一旁听着,气得肺都快炸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放屁!纯属放屁!
他什么时候把这小子打得下不了床了?上次不过是象征性地打了两拳,这小子居然敢如此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李涛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张军愤怒地反驳:“你小子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气质雍容华贵的谢娟,终于缓缓动了。
谢娟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冷眼旁观,眼神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将铺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见李涛居然还敢狡辩、呵斥张军,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轻轻抬了抬右手,对着身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个眼神。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迟疑!
站在门口的四五名黑衣保镖,瞬间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进来,动作迅猛利落,腰间的手枪瞬间拔了出来!
“咔嚓!”
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在安静的裁缝铺里格外刺耳。
四把黑黝黝、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李涛和他两个小弟的脑袋,枪口紧紧顶着他们的太阳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三人。
李涛和那两个小弟,瞬间吓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话语,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枪口的冰凉,能感受到保镖身上散出来的杀气,只要他们敢再乱动一下,敢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脑袋就会被打穿!
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三人的四肢百骸,腿肚子不停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孙艳萍见状,更是底气十足,对着张军温声道:“张师傅,别害怕,你继续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有娟姐和我在,没人敢动你!”
张军心底冷笑连连,表面却依旧是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继续哽咽着说道:“孙小姐,您有所不知,前几天我有幸给您做了一件旗袍,您大善心,奖励了我五块大洋,这本来是您对我手艺的认可,是我的血汗钱。”
“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今天竟然直接跑到店里来,狮子大开口,要我交二十块大洋的保护费!还说要是我拿不出来,今天就把我这家小小的裁缝铺彻底砸烂,让我再也没法在上海立足!”
这话一出,李涛差点当场昏过去!
冤枉!天大的冤枉!
他明明只说让张军交十块大洋的保护费,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变成二十块了?他更是从来没说过要砸店的话,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恶意栽赃!
李涛气得浑身抖,眼底满是憋屈与愤怒,可脑袋上顶着四把枪,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艳萍听完张军的哭诉,再看着李涛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真相?瞬间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李涛三人,怒声呵斥。
“好呀!你们这些混蛋,简直太可恶了!也太欺负人了吧!”
“张师傅兢兢业业,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本本分分,从不惹事,你们竟然如此欺压良善,敲诈勒索,无法无天,真当上海没有王法了吗?”
李涛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低着头,弓着腰,连连赔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孙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我之前不知道张师傅是您的朋友,我要是知道,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招惹张师傅,不敢来这里胡闹啊!”
就在这时,裁缝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路过的行人,大家都听说这里有青帮混混敲诈,还有76号的人在场,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渐渐有些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