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完,把壶放回原处。
验差留底。陈更说,领牌时,差物、时辰、已知禁忌当面落纸。少报一样,失败不倒欠。
帮办牌没有这个旧例。
今天有。
老书吏看沈押司。
沈押司用一根手指按住裂碗,往柜台底下推。茶还在漏,他的袖口经过水迹,没有湿。
添在他的抄件。他说。
老书吏另起一行。写完用笔杆在两个字上点了一下,点得纸面凹下去。
老书吏只把这条添在陈更的抄件上,正本旧文一个字没动。下一张帮办文书还摆在案角,第二行仍旧空着。陈更扫过那处空白,没替它落笔。
价先报。
派牌上写。
没写的不接。
没写的按帮办差。
写上。
老书吏往第二行落笔。右眼那一滴灰墨一动不动,左眼跟着笔走。
差分三等,牌上明价;无价者不得强领。
写到末了四个字,他手重了些。墨透过纸背,在柜台上印出四个淡点。
退牌。陈更说。
有价退牌,倒欠一分。无价退牌,不欠。
这一句也添上。
陈更再看。
头上的标签变了。
【抵名文书·代价有价之差,领而未办者倒欠一分】
差的算法清了。还剩那一句。
差满则销。老书吏重新写。
添一个字。
哪个。
衙门旧文没有这个字。
府册旧文有我的名。陈更说,你们提的是人,押的是名。我办满了,差销了,名还留着,这笔账两头不对。
老书吏往沈押司那边看。
沈押司在看柜台下那张污纸。河泥印已经干了,像半个指头按在纸角。
给他添。他说。
老书吏的笔落回纸上。
差满则销名。
只多一个字。
字落完,纸头那一行又变。
【抵名文书·代价有价之差,领而未办者倒欠一分】
后头没有附注。陈更从头看到尾,读了第二遍。
销哪一册上的名。
老书吏把笔往砚台上一搁。
陈更。
你这人办完十分,天也该亮了。
天亮之前写。
第三行添上十分满,销府册陈更一名。
这一次标签没再动。
陈更把右手放到柜台上。拇指按进印泥时没有感觉,抬起来才看见指腹沾了一圈红。当中的茧不吃色,跟邢广那一枚一样空着。
他换左手按住右拇指,把印压到纸尾。
四边实,中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