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底压着半个金粉印。水冲掉大半,剩下两道笔画挨在一处。上面一道横,底下一道口。
像个喜字的右半边。
铁钩头上还有三道新划痕。痕从里往外走,起头深,末尾浅。水底那只手松开红绳以前,拿指甲在钩上刮过。
第三道最短,末了留着一点黑。陈更用正票的空白边去蘸,没有拿指头碰。黑点吃进纸里,闻不到腥,也没有河泥味。
红绳、喜牌、拦路的河漂子,早让水下那只手绑在一处。官船到了,它才伸手来收。
他将铁钩拖回船板。
守夜那一记还压在水面上。河漂子没了,压住的地方留着一个圆,四边的水都在走,圆里不动。
半刻到了。
圆散开。官船往前一冲,撑篙的提解差往后退了半步,又站稳。
陈更蹲在桅下,把方孔钱翻过来。
钱背那三道细线湿了一段。末尾那半分还在,水贴着线走到尽头,没往里渗。
他没有把红绳缠上去。
红绳来路看不清,收了就是礼。
他拿提解正票压住绳头,另撕药囊外头的一根麻线,绕两道,把它封在票背。封完记一笔子初,河漂,无名,未引。
右手写不稳。末一个字往右拖出去一分。
沈押司这才站起来。
他从船尾走到桅下,鞋底经过那块湿船板,水没有沾上鞋边。
守夜能叫它停。他说。
停了半刻。
你也看了半刻。
他将提解票折回四折。
它沉了。
府城每夜都有人沉。
水底那只手是谁。
活人的事,少管。
它不是活的。
沈押司的目光从他右手那支笔挪到票背封住的红绳,又挪回去。
那就等你能引的时候,自己下去问。
官船前头传来三声撞木。
三声不合更点。撑篙的提解差拿篙尾磕船帮,是提醒前方收篙。
两岸的芦苇退开。河面宽出去,东边出现一排灯,灯下是府城水门。城墙从水里立起来,门洞上方挂着一块黑匾,匾上无字。
水门只开了半扇。
门里站着两排人。一排有影子,一排没有。
沈押司把青布提解簿夹到腋下。
第一件差,记未销。他说,进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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