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剩两股芯,一股比另一股短。短的那一股顶着火,长的那一股歪在油面上,顶不上去。
三股烧断一股,是寅正上的事。碗口那一圈油面跟着压低了。
丁六坐在停尸棚门槛的里侧,两只脚跟都压在门槛石上。左边那只数第九圈,右边那只数第十圈。第九圈晚起两刻,这会儿才蹭到第二路末。两圈叠着走,一只脚跟数不过来,他从寅正起换的两只。
第六记。他说,第二路上来了。过了一刻。
陈更蹲在灯后头。
碗壁外头有三道印。
寅初陈杏换的油,换完拿指甲在碗壁上掐了三道,末一道搁在寅正过一刻半。掐完她报了一遍油退到第三道,碗里剩的够小半刻,寅正过二刻见底。
第三道印这会儿露出来了。
碗往他自己这边侧了侧,让火头照着那道印。印掐得深,油面已经从印上头退了下去。
早半刻。
陈杏蹲到碗的北边。剪子和一小卷棉纸搁在她脚跟前那块半头砖上。
剪一回。她说。
省多少。
半刻。
你怎么算的。
炭往上带油。陈杏说,上来的多,烧的少。庙前那一点剪过两回。油走得慢。
省半刻。
省半刻。
剪和不剪,这盏灯一样到不了卯初。
剪子他拿起来,走到停尸板那头,搁在板头上,刃朝里。
这两股芯是初十捻的。他说,戌初点上,一夜十圈,它坐了九圈的班。剪下去的那一截,是坐过班的那一截。
芯还能坐班。老蔫说。
梆响的那些记,我记,我不认。陈更说,这一段不一样。它一记也没往外报过,一夜没离过碗。
剪了要赔几多。
我报不出数。陈更说,报不出数的账,今夜一笔也不销。
八不许占便宜。看不清代价的,不占。
老蔫没再说。他绕到停尸板另一头,两只手托住田二的脚踝往外挪,挪到脚朝院门那一头。
白布跟着走了一段,布角他往回抹平。
起皮那一块又长了。他说,手背上头,昨儿盖得住,今儿盖不住。这一位天亮以前得下板。
范三蹲在坑北沿那堆土上,两只手压着膝盖。他这一夜没往坑里看过第二眼。
崔九坐在西墙缺口底下,右腿伸直,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头。
寅初他从那道缺口出去过一趟,走到城根底下折回来。回来只报了一句西边土道上没人,也没有脚印。
东家。他说,我这条腿还走得动一趟。
不走了。陈更说,路上报回来的数,我这一夜已经不用了。
崔九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撑在身侧的土上。
陈杏把油葫芦从脚边提起来,托了托,没响。
底下还有三勺。
陈更伸左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