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圈的头一记从北街出来,三下。过了城墙掉了一层,进耳朵只剩个骨头架子,末一下细得要用心接。
寅正上的这一记。第九圈晚了两刻,第十圈一息没差。
丁六坐在门槛里侧。方才第九圈那一记进院,他的右脚跟刚离开门槛石就停住,停到范三把那堆土按过一遍才落下来。
起了。他说。
老蔫抱着那卷蓝布没放下来。
晚两刻。二十六年我没见过更点晚两刻还能接上的。
晚两刻也是起了。丁六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按回去。按下去那一下,膝头上那块布跟着颤了一颤。
我从寅初空数到寅正,数了两刻的空。
没人接这句。
他右脚跟压着门槛石,一记,起,落。这会儿他左脚也下了地,脚跟悬在半寸上,不落。一夜下来他只使过一只脚。
第九圈走到第二路末了。他说,第十圈这一记压上来,当中隔着一路。两圈一齐往下走,我一只脚跟不够使了。
账页摊在膝上。砚里那口墨是陈杏子正续的,续得稀,笔尖在砚沿上刮到提起来不坠。
第三十七点不入九路,不上册,一夜只出一声。那一声出去的时候第九圈还没起。
丁六的左脚跟往上又提了提。
东家。
我听着。
三下从东边压过来。头一下慢,后两下快。
接更了。七月十五申时在回春堂门前立的四样暗号,头一样就是这个不叫名字,只报点数。
这一记没往南走,顺着来路往回,一点一点朝西门外挪。
第一路头一点。丁六说。
往下。
二。三。四。
四记落完,隔得匀。丁六的左脚跟跟着第十圈往下走,右脚跟没离过石头。
第二路回来三记,第七点上是空的,前后两记当中那段路空得听得出来。
第三路回来两记,第九点,第十二点。当中那两个位子上一声没有。
陈更在账页上一格一格点过去,回来的落一个点子,没回来的留着白。墨稀,点子铺开时边上毛,他没描。
西墙那道缺口上掉下来一层土。
崔九进来了。这一回他没翻,他从缺口底下那道塌口爬的,两只手先着地,起身用了三息。
你没掉头。
我们不掉头。
老蔫把他扶到门槛边坐下。崔九两手空着,梆没带回来。
第三路那两点。他说,我从外圈过的。
人在不在。
崔九把两只空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头,十点上那位站着,梆在他手里,敲。
敲了几记。
我在坡底下听了半刻,他一记接一记地敲。崔九说,那面梆裂了皮。
陈更把笔停在那一格上。
杠房后墙挂十一面,裂皮的两面我们头儿不肯扔。崔九说,今夜摘下去九面,这一面是补上的。响出不了半条街。
他自己听得见么。
听得见。崔九说,他听得见他自己那一下。
崔九把掌心翻了回去。
丁六的左脚跟悬着顿了一下,顿完才落。第四路头一记回来了,四点里只这一记。
记下。陈更说,这一点算响不回来的那一样,跟没人的分开记。
范三从坑那头过来,锹倒过来抱着,锹头朝天,柄头上湿了一截。他蹲下来把锹柄横搁膝上,伸两根指头卡住那道湿印。
子初那一回,印子在这儿。
他把指头往下挪了挪。
这一回在这儿。
底下往上顶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