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六的右脚跟压在桥面那块条石上,落一下,起一下。他从戌初数到这会儿,唢呐横在膝上,碗口蒙着布,两圈没开过口。
北街那头出来了。三下,一慢两快。亥初这一记他脚上跟了一记,跟完把脚收回来。
第三圈起了。
陈更掐着第三下的尾巴看碗。油面比戌初那会儿落了两分。他没说这个数。
一圈三十五处,走满半个时辰。这一转要交梆上一班敲满两圈,各人走到路尾把梆交给候在那儿的下一班,交完接着往前,走到下一路去歇。谁也不许折回来。
不许折回来这一条是包三的。昨夜在桥北头那道坡上他抓着一把土撂下过落了地的杠不回头。跟他同行的那几个只认这个。
第三圈的头一记出去,第二记跟上。
到东边那一层,声音断了一下。
丁六把头抬起来。
第二路慢了。
慢多少。
半拍。
陈更没动。半拍他听不出来,杠夫行那三个也听不出来。听得出来的那个蹲在他左手边,隔三步。
杜广年从桥北头的坡上跑上来,褂子外头那块牌跑得直翻。鞋帮上一层黄土,土干了,一走一掉。
第二路路尾。他喘着说,四面梆,交出去三面。
第四面在谁手上。
戌初上的那个,姓阎的。他站着不走。
下一班少一个。
少一个。杜广年说,是杠房那个姓李的,李福贵。他晌午替人抬了一趟灵,脚跟上磨了个口子,这会儿还在半道上。
那面梆眼下卡着。杜广年说,往前送,送到不当值的人手上。往后退,破的是包三那条不回头。杠夫行那三个今夜站着三路。
陈更把手在膝上翻过来,又扣回去。
让他跟着往前走。他说,续一转。梆他自己带着,站到第三路末一点上去。子初那一转再交。
那第二路末一点这半个时辰空着。
空着。前头那点兼一记响。人不动,位置在原处。
杜广年把牌翻回褂子里头,压平了。空出来的那一样,响补不上。
记上。陈更说,子初那一转,第二路少一个人。这一个是我今夜欠的,不许摊给包三。
杜广年没有走。
城西义地那道土坡。他说,我隔着灯看的,走的外圈。
灯亮着。罩子搁在坡顶那块石头上,火头没歪,碗里还有小半。
第二样。
梆在。绳套是整的,绳圈还张着,撑成一个人腰那么粗。梆连着绳搁在土里。
第三样。
人不在。
丁六的右脚跟压在条石上,没起来。
坡上坡下我走了两遍。杜广年说,土是干的,没脚印,没拖痕。我隔着灯叫了三声,走的外圈。
手记翻回到酉时那一页。笔提起来悬在戌初那一句底下,悬到墨在尖上聚成一颗,落下去晕开一个点。
丁六在灯东边看着那个点往外洇。酉初罩子他也在场顺子二十四,没大名,不识字,两只手捧着罩子,捧的高度跟捧一碗热汤一样。
笔提了两回。那一行上没落字。
还有一样。我从西关回来,二一那一点上的问了我一句。
问什么。
戌末油坊拐角来了两个人。在拐角站了一阵,绕着那口石臼转了两圈,没找着灯,往里一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