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城外,北风肃杀,中军帅帐之内气氛沉寂,压得人呼吸皆滞。
此时,曹操端坐主位上,面容沉郁如寒潭。眉宇间缠满愁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情急报层层叠压,满目皆是僵持、耗损、无功的败讯。
北疆战局,已然陷入死局。
自陈留、成皋被荆州重兵死守以来,曹魏数万精锐被死死钉在兖豫一线,进退不得。刘琦以两城为锁钥,扼断中原要道,将曹魏大半主力牢牢牵制。
曹军既无法抽身转战别处,亦无力突破防线南下,偌大北方精锐,竟被两座孤城硬生生困成死局。
正当曹操心烦如焚、束手无策之际,帐外马蹄急促,一名探马浑身尘泥,疾驰闯入,重重跪落帐中,急声奏报“启禀魏公!南线急报!刘备孤军冒进,深入益州腹地欲夺蜀地,不料误入法正、张任预设埋伏!延江一战全军惨败,三万交州精锐折损过半,进退无路,已然率残兵远遁南疆,投奔扶南!”
话音落尽,整座帅帐瞬间死寂。
满帐文武面面相对,人人默然无语。
刘备作为曹操临时盟友,曹操本意借刘备偷袭益州之际,扰乱刘琦,让刘琦益州大军无法脱身,减轻自己攻伐荆州的压力。
不曾想,刘备大军会败的如此之快。
刘备虽逢惨败,损兵折将,却终究未亡,反而绝境逃生,于蛮荒南疆另辟立足之地、再存火种。
反观自己,坐拥北方半壁、天下精锐,却久久攻不破陈留寸土,被刘琦死死拿捏咽喉,寸功难建、步步憋屈。
刘备的撤退,令曹操更加无奈,当今情势愈难堪。
曹操双拳微微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凝重更深。
刘备远走扶南,僻居蛮荒,短期内再无北上逐鹿之力,刘琦没有了后顾之忧,益州大军既可北上,关中,压力陡增。可盘踞中原、扼守要道的刘琦,才是刺入曹魏腹地、悬在中原头顶的致命利刃。
陈留一日不破,荆军一日不退,兖豫便一日不宁,北疆永无翻身之机。
满帐文武皆蹙眉沉思,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之际,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轻柔却引人注目的响动。
轱辘轻转,软榻落地。
帐帘被亲兵轻轻掀开,两名侍卫小心翼翼抬着一张病榻缓步入内。
榻上平卧一人,面色惨白如纸,形销骨立,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折。一袭素色文士长袍染尽沉重病气,呼吸微弱断续,气若游丝,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正是久病缠绵、危在旦夕的郭嘉,郭奉孝。
郭嘉卧病多日,缠绵榻上,早已无力起身理事。可听闻中原战局僵持无解、魏公日夜忧困,他强撑最后残躯,执意入帐,欲为曹魏献上最后破局奇策。
帐中诸将见此情形,无不心头肃然,面露敬色。
曹操慌忙起身,快步趋至榻前,语气痛惜又急切“奉孝病体垂危,性命为重,何必强撑身躯入帐劳神!”
郭嘉艰难掀开沉重眼皮,眸中肉身虽枯朽将尽,眼底却依旧藏着洞悉寰宇、看破天下大势的通透锋芒。
他喘息数声,气息微弱,却字字清亮、句句诛心“明公……陈留、成皋不可强攻。
坚城在前,霍峻、魏延死守不退,强行猛攻,只会徒损精兵、空耗国力,于事无补。
刘琦全军聚于陈留、成皋、许都一线,重兵尽出,腹地必然空虚。
臣有一策,绕后掏腹、釜底抽薪,可一举破尽僵局。”
他稍作调息,缓缓道出毕生最后的奇谋“魏公可传军令,调徐州臧霸,统领徐、青精兵三万,自淮北火出兵,直扑豫州汝南!
汝南乃荆襄北伐后路核心,是粮草囤积、辎重中转、后方衔接的命脉重地。
臧霸久镇徐州,熟稔南疆地形,骁勇善战。三万精兵骤然南下,一剑直插荆州腹心,直击刘琦后方软肋!
只要汝南告急、腹地遇袭,刘琦必然不敢久滞前线,定分兵回援。
荆军主力一分,陈留前线围堵之力瞬间瓦解,数月僵持的死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