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望向南方起火之地,火光映亮他眉梢沾染的血迹,也照亮眼底骤起的寒芒。“传令”银枪倏然指向烟柱方向,“庞林负责收押降卒,余者随我——夺城!”
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山谷,残余的火把噼啪炸响。赵云踏过‘赵’莋怒目圆睁的尸,银甲在烟与火中淬出冷光。他最后瞥了一眼深谷中堆积的尸骸,龙胆枪尖挑起半幅烧焦的益州“赵”字军旗,随手抛进仍在流淌的血溪。
江州城西粮仓的烈焰舔舐着夜空,浓烟如黑龙般盘旋上升。
赵云率军回师江州城,马蹄声声……
北门城楼上,那里荆州大旗已经挂起,在热浪中翻卷。江州粮仓被烧,乃江州守军最后的顽强。
凄厉的哀嚎声中,赵云踏着满地狼藉冲入城来。燃烧的粮车在甬道里炸出火星,扑面而来的热浪卷着焦糊味。
赵云忽然勒紧缰绳——前方内城门轰然洞开,涌出的却不是守军,而是惊慌推挤的百姓!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撞向荆州军的阵列,有人哭喊着“粮仓炸了”,更多人在推搡中跌进护城壕沟。
“止步!”赵云暴喝如雷,龙胆枪横扫划出银弧。前排士卒齐刷刷顿住脚步,盾阵铿然合拢。混乱中他瞥见城内角旗微动,三支弩箭竟从民夫群缝隙间毒蛇般钻出!
枪尖挽起的银花快得只剩残影。叮叮两声脆响,弩箭被绞成碎屑,第三支箭却刁钻地射向马眼。照夜玉狮子怒嘶人立,赵云顺势后仰避开冷箭,左腕翻抖间,佩剑已脱鞘飞出。剑光如白虹贯日,挑落那支冷箭。
潘濬的怒吼从马道传来,“这厮们竟用百姓作盾!”
瓮城敌楼后现出玄甲身影。赵莋扯掉染血的战袍,露出内衬的锁子甲——方才山谷中被挑杀的,竟是个身形相仿,赵莋的胞弟赵着!此刻赵莋手中强弓弓弦犹颤,拐角后数十张劲弩正随他手势抬起。
“赵云!”赵莋的狂笑混着烟火气砸下,“且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弩……”
银甲白马已化作一道闪电。龙胆枪突刺时带起的罡风卷飞满地灰烬,枪尖在火光中拉出笔直的光痕。赵莋瞳孔里映出不断放大的寒星,他本能地横弓格挡,柘木弓身却如朽木般断裂。
第一枪挑飞兜鍪,散落的髻被气浪撕成乱草。
第二枪洞穿护心镜,精铁甲片如烟花般迸溅四射。
第三枪毒龙出洞,枪缨在赵莋喉前三寸骤停。
时间仿佛凝固。赵莋僵立在场,喉结在枪尖压迫下艰难滚动。他忽然看见赵云眼底冰封的怒焰——那是对戕害百姓的诛心之怒。
“下辈子,”赵云腕底轻旋,枪刃擦着颈动脉掠过,“学学为将之道。”
赵莋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砸进燃烧的粮车堆。焦黑的麻袋炸开,漫天谷粒如金雨纷扬,落在守军呆滞的脸上。
“赵将军。。。赵将军死了!”
江州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着主将的陨灭彻底崩溃。当荆州的“刘”字大旗插上江州全城时,粮仓的梁柱正出最后的呻吟。赵云踏过满地谷灰登上城楼,长剑锵然归鞘。他俯视着城中四散奔逃的百姓,龙胆枪尖倏然指向东南——
“传令各门弃械者生,持刃者死,不得扰民,违者诛之!”
声浪穿透火场噼啪声,在江州街巷间层层荡开。
江州,一日之间易主。
赵云踏足江州北城,目光北眺群山,“严颜的溃军,该到江州了。”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头,将“益州”残旗吹落在血泊里。
残月如钩,悬在江州北西汉水的上方。严颜策马冲上最后一道山梁,铁甲缝隙里渗出的血水早已凝结成暗紫色的冰碴。他身后蜿蜒的队列已不成建制,战旗撕裂,伤兵的呻吟被夜风扯碎在乱石间。
老将勒住缰绳,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收缩——十里外的江州城头,本该飘扬的“严”字大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猎猎作响的“刘”字玄旗。
“不可能……”身后庞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马鞭脱手坠地。出征前,江州尚有两千余守军,更兼三面环水的天险……
严颜的指节捏得白。城楼火把连成的光带刺痛了他的眼睛,那分明是荆州兵特有盔甲旗帜。
他忽然想起两日前在安汉城外,为何刘琦未对自己斩尽杀绝,放自己一条生路,当时还以为益州将士勇猛,冲破敌军防线。现今看来,是因为自己早已无路可退,冷汗浸透内衬的麻衣,老将猛地拽转马头,嘶吼声劈开死寂“后队变前队!撤——”
迟了。
身后官道,骤然炸起号角,伏兵如潮水漫过山脊。魏延的赤色将旗在月色下翻卷,弓弩手阵列间寒光如鳞。几乎同时,西北山谷亮起长龙般的火把。陈到的白毦兵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而来,盾阵撞出沉闷的雷鸣。
溃军像被惊散的蚁群,有人扑向左侧陡坡,坡顶却立起冯习的枪阵;有人冲向江边芦苇荡,水中忽现甘宁水军的艨艟黑影。
“中计了……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严颜的牙关渗出血腥味。从阆中城外遭遇第一支疑兵开始,到安汉被围,再到此刻江州易帜——所有溃退路线都被精准预判。他忽然看见前方银甲反光,那个白袍身影立在最高处,像一柄插进巴蜀腹地的利刃。
庞羲的惊叫被箭矢破空声淹没。三支箭矢尖啸着掠过严颜耳际,钉进他身后亲兵的咽喉。老将挥刀格开流矢,刀锋过处竟削断了自己半幅披风。他望着那片飘落的猩红蜀锦,恍惚看见两年前在成都府堂,自己如何指着地图向刘璋力陈“有我严颜在,江州万不可失”。彼时烛火映着刘璋阴沉的侧脸,那位益州之主正是风光之时。
严颜只觉得眼前黑。
“整队!向西南突围!”严颜的吼声带着些许惊慌。那是唯一没有火光的缺口,但他知道那里,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等着。溃兵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向黑暗,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在谷底回荡。
当第一匹战马陷进泥沼时,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绊马索骤然绷直。数十骑翻滚栽倒的刹那,两岸亮起荆州大军的火把。赵云的声音穿透夜雾,平静得令人胆寒“严老将军,常山赵子龙在此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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