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夏,江淮大地,丹杨郡的官道上,马蹄踏破官道,尘土飞扬,从地平线尽头翻涌而来,遮天蔽日,将沿途的草木、田垄都裹上一层灰蒙。
风卷着滚滚热浪掠过脸颊,却挡不住这支疾驰的大军——丹杨太守吴景亲率的五千劲卒,正朝着西北方向的皖城,昼夜兼程。
吴景勒马驻足,胯下战马喷着热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吴景年过四十,面容刚毅,颌下短髯已染上风尘,眼角的皱纹里透着焦虑。
数日前,他接到外甥孙策的书信,其率军攻取庐江皖城,本以为凭借江东子弟的骁勇,破城指日可待。可不曾想,皖城守将李术苏飞深谙守城之道,据城顽抗,再加上前有陈到援军的不断骚扰,后有张绣的西凉骑兵突袭皖城。孙策大军顿于坚城之下,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急报如雪片般传遍扬州各郡。
“太守,将士连日赶路,日未曾休整,人困马乏!”参军徐琨策马赶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要不要就近找个县城暂歇半日,补充些给养?”
吴景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目光望向皖城的方向“不可!伯符在皖城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张绣的西凉骑兵凶悍,李术又据城死守,伯符腹背受敌,岂能等得?”
“诺!”徐琨应声调转马头,高声传令。军令如鼓,响彻全军。五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旷野,疲惫似乎被信念驱散,马蹄声再次密集如雷,卷起更盛的尘土,朝着西北疾驰而去。吴景望着麾下将士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与孙策之父孙坚乃是至交,当年孙坚在襄阳战死,他便一心辅佐孙策,如今外甥身陷险境,他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解皖城之围。
与此同时,吴郡境内,另一支部队正趁着暮色,行驶在官道上。吕范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端坐于战马之上,目光扫视着麾下五千吴郡兵。这支军队铠甲尚未完全整备,不少士兵的战袍上还沾着征尘与草屑,显然是仓促集结而成。
几日前,孙策的紧急传令抵达吴郡时,吕范正在府中处理民政。“皖城危急,腹背受敌,援兵”十二个字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他深知孙策性情,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绝不会如此急切地向后方求援。
当下,吕范不及细思,立刻召集郡中都尉,点齐五千兵马。粮草是仓促筹集的,军备是临时放的,便随着吕范踏上了驰援之路。
“将军,前面就是吴郡与丹杨郡的交界处!”斥候策马奔至吕范身旁,高声禀报,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界碑,“按照约定,全柔、芮齐将军率领的会稽援军,应该就在丹杨境内等候!”
吕范勒住战马,顺着校尉所指的方向望去。夕阳西下,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地平线尽头,果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轮廓,渐渐汇聚成大军的阵型。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磐“传令下去,与全将军会合后,片刻不得耽搁,即刻启程前往皖城!”
“诺!”校尉高声应和,调转马头,挥舞着令旗,向全军传递命令。
不多时,两支大军便在交界处的官道旁相遇。会稽太守全柔身着银甲,见吕范率军赶来,立刻策马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他身后的五千会稽兵阵列整齐,士气高昂,显然也是星夜兼程而来。
“吕将军!”全柔隔着数十步便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主公在皖城已是危在旦夕!李术据城固守,张绣的西凉骑兵每日都在营外挑衅,昨日更是绕道袭击了主公的粮道,若非程普将军拼死抵挡,粮草恐已断绝!如今主公腹背受敌,兵力渐乏,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解主公之围!”
吕范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与全柔拱手见礼,略作寒暄便直入正题“全将军所言极是!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们合兵一处后,即刻启程,务必在三日内赶到皖城!”
全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用力点头“吕将军深明大义!我等所思所想,正是如此!”
两支大军迅合兵一处,一万余人的队伍绵延数里,旗帜飘扬,甲胄鲜明,声势愈浩大。吕范与全柔在阵前简单商议了行军路线与粮草补给事宜——沿途郡县早已接到孙策的传令,会在路边设立补给点,大军无需停留,直接补充物资即可继续前进。
商议既定,吕范与全柔同时翻身上马,吕范拔出长剑,指向西北方向,高声下令“全军启程!目标皖城!”
马蹄再次扬起漫天尘土,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夜色渐浓,星月无光,唯有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蜿蜒,如同一条燃烧的长蛇,照亮了驰援皖城的道路。
而在丹杨郡与庐江郡的交界处,另一部援军正行至于此。孙河,孙策的族兄,奉孙策之命,从建康率领三千,日夜兼程向皖城赶来。这支军队虽人数较少,却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装备精良,行军度极快。孙河面容冷峻,手持长枪,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路途。他与孙策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如今听闻孙策被困皖城,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皖城城下。
“将军,前方再有一日路程,便可抵达皖城东石亭!”副将策马禀报,“只是听闻荆州当下在皖城周边,骚扰范围越来越大,石亭一带。一带布有哨探,恐会遭遇拦截!”
孙河眉头微蹙,沉声道“张绣的骑兵虽悍,却不善山地作战。传令下去,全军改走小路,避开石亭的哨探,务必隐蔽前行,在明日午时之前抵达皖城近郊,与主公大军会合!”
“诺!”孙谦应声传令,大军迅调整方向,钻进了官道旁的山林。林间小道崎岖难行,树枝划破了士兵的铠甲,荆棘刺痛了战马的蹄子,却无人抱怨,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信念——尽快赶到皖城,解救主公。
三路援军,如同三条奔腾的巨龙,在扬州的土地上疾驰。他们来自丹杨、吴郡、会稽,跨越山川河流,穿越平原旷野,虽路途各异,却有着同一个目标——驰援皖城,解孙策之围。
沿途的百姓远远望见大军过境,纷纷焚香祈祷,期盼江东军能旗开得胜;田间的农夫停下手中的农活,望着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敬畏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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