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想了想,皱着眉说。
“应该是他老家遭了灾,地里一粒粮食都没打出来,能啃的全啃光了,实在扛不住,只能跑出来要饭。”
“这算不算?”
蒋医生脸直接黑了,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想叫他记起来?你这是想把他往死里逼。你这么一说,他病情只会更糟,到时候焦虑、狂,弄不好还动手打人。”
李怀德嘴角抽了抽。
三个人全闭了嘴,屋里只剩下张军断断续续的痛苦**。
蒋医生同情地看了看张军,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我说你们俩,大马路上那么宽,怎么就偏偏撞上他了?人家一路逃荒过来,吃了多少苦头,你们让他往后咋活?”
李怀德一愣,老脸唰地红透了。
他哪知道自己会撞上这个逃荒的小子?
边上的孙建设听了这话,又臊又愧,小声嘟囔:“是我……是我开车没看清。”
说完,脑袋垂下去,心里慌成一团。
蒋医生无奈地摆摆手,声音沉下来:“你们再琢磨琢磨,眼下还有啥话题能让他感兴趣,没准管用。”
李怀德没在意蒋医生那态度,皱着眉琢磨。
脑子里猛地一亮。
“对了……”
……
“对。”
他一下精神了,快步走到病床边上,弯下腰,压着声说:
“同志,是我,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你还有印象没?是我们开的车撞的你。”
这话一出口,蒋医生直接捂脸。
刚说别**病人,你倒好,专往人伤口上撒盐。
这么冲?撞了人还生怕对方忘干净。
知道的明白你在说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邀功。
李怀德压根没留意蒋医生的表情,接着说:
“你刚才晕过去了,我亲自送你到的医院,这事儿还记得吗?”
“别担心,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营养不良,好好养一阵就能缓过来。”
“我答应过你——临时工的工作,还有住处,都安排上了。你有了地方落脚,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可你得赶紧好起来,身体养利索了才能上班。”
说完,他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等着看反应。
“临时工……住处……”
张军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痛苦,像在拼命回想。
“不对,我不是临时工……我是逃荒出来的……在四九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没地方住,我不是临时工,我不是……”
咦。
这小伙子记起自己怎么来的了。
李怀德心里一喜。
有戏。
连蒋医生也扭头看过来,脸上全是激动。
能说出“逃荒”
两个字,说明记忆在往回调。
“别停。”
他冲李怀德用力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
“继续,那些他最惦记的事,再多说点。”
“嗯?”
李怀德愣住,不明白。
蒋医生急得直叹气:
“他不是逃荒出来的吗?你想想,逃荒跑出来的人最图啥?不就是为了口吃的、能暖和点儿、有个窝吗?”
李怀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同志,你现在想起来了?你是要饭逃过来的,一路走到四九城,然后……”
“放心,咱们都是阶级弟兄,不会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