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的消息来源有三条。
一条是临安城内的暗桩网络——
那些被他用生死符控制住的辽国旧人,在传递假情报的同时也会带回一些他们自身接触到的边角信息;
一条是皇帝密室中早已积累多年的暗线名录,那些人散在各地,不常联络,但每一条线都有一个固定的激活方式;
第三条则是燕子坞本身——
包不同在这几个月里重新梳理了慕容家在江南以及更北方向的旧有关系,包括早年与商队、镖局、甚至边境马市上的人建立过的往来。
三条线交叉后,女真部落的动向开始浮现轮廓。
完颜阿骨打确实在暗中与辽国密使接触。
接触的地点不在临安,也不在辽国上京,而是在两国交界处一座名叫青石堡的小镇。
那座镇子名义上归属辽国,但实际上由当地几个部族共同管理,辽国不驻军,宋廷也不干涉,是一处天然的信息交汇点。
慕容复收到这条情报时,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他坐在书房墙侧那张重新调整过角度的书案前,灯焰稳定地亮着,落在纸面上的光线均匀而集中。
他读完了包不同以密写方式传来的长信,没有立即放下,而是将信纸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南北夹击”四个字上。
辽国从北面压境,女真从东面袭扰山东、河北。
两线同时开战,宋廷的兵力不足以同时应对两处,一旦粮道被切断,北境三镇的驻军将被围困。
而东面的沿海防线一旦破口,敌军可以长驱直入,沿途无险可守。
他合上信纸,没有在书房内停留太久,而是将信纸放入铁匣中,然后开始整理明日要带进宫的东西。
次日清晨,勤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
皇帝坐在案后,披着一件厚氅,手中抱着一个暖炉,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一些。
他的目光停在慕容复呈上的那封信上,从头到尾读了两次。
第三次只看了标注出来的那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面容在晨光中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纸,边缘已经起了毛,折痕处已经白。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像是刚刚从一段很长的沉默中浮出来。
慕容复站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
“辽国在等入冬后第一场大雪。大雪封路,宋军北调的行程会被延缓。女真那边配合的时间点应该相近,他们约定在辽国动进攻的第三日,从东面袭扰山东沿海。”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搁在暖炉边缘,指节泛白
“你能拦住他们?”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封好的牛皮纸袋,放在案面上。
纸袋不厚,封口处压着一道朱砂印
“臣做了一件事。”
皇帝打开纸袋,取出一封信。
信纸是辽国官方常用的那种厚而微黄的纸页,字迹端正遒劲,落款处盖着一枚辽国官印。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
辽国密使耶律信愿以女真部落在辽国边境的三处牧场为筹码,与宋廷交换北境军镇的部分驻防权,以确保辽国在东线方向的补给线不被干扰。
末尾附了一句
“如宋廷有意,可派使者至青石堡详谈。”
皇帝读完那封信,没有立刻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官印上,辨认了一会儿印文的轮廓,像是在确认那确实是辽国的制式。
然后他抬头看向慕容复
“这是耶律信写给辽主的信?”
“是臣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