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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辽国密使（第1页）

耶律信的使馆在临安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的院落。

外墙比寻常官邸高出两尺，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标识。

只有檐角处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排辽文，字迹小得几乎看不清。

院内常年有辽国武士值守，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两次盘查，连送菜的商贩都不能直接入内。

赵元朗被召见的那天午后，天阴着，没有太阳。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从户部衙门出来后没有回府，直接乘车往东南方向驶去。

车帘密合，没有中途停靠，马车在使馆侧门停下时，值守的武士认出了他的面容，没有多问便侧身让开了路，领着他穿过一道窄廊，进入了使馆偏厅。

偏厅不大，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着，室内光线暗沉。

耶律信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半凉的茶，没有倒出来。

他五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鼻梁两侧各有一道深刻的竖纹，像是一直在用力压着某种东西不让它溢出来。

他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赵元朗坐下，然后看着他在对面落座，等门扇在两人身后合拢，才开口说话。

他用辽语问话。

语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个人专门放慢了语，以便让对面的人一字不落地听完

“郑怀恩死后，户部的军费走账一直由你经手。上月的账目，北境三镇的拨付额与实收数之间有一笔差额，数额不大，但连续出现了三次。”

赵元朗跪在地上，额前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动着，却像是在开口之前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的话断断续续，像一间出现缝隙的屋子，声音在那些缝隙中不断被折损和消解。

他试图解释那笔差额是转运途中正常的损耗，但耶律信没有等他说完，就将一卷账目推到了他面前，纸页展开，露出几行被朱砂圈过的数字。

赵元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着。

他跪在青砖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前，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账目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耶律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移开，只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将那些数字与自己内心的预期对位，确认它们之间的空隙大小

“这些差额虽然不大，但每一次都出现在不同的位置。这说明有人在做手脚，手法很细，专门挑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改。”

他又顿了一下，目光从账页边缘移开，落在赵元朗低垂的头顶

“那个人，是你吗？”

赵元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一扇正在被缓慢合拢的门，门缝在持续收窄，最终被彻底地关上

“不……不是我，下官……真的不知情。”

耶律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那卷账目，合上，放在案角。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几声鸽子扑翅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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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菱趴在使馆外厅的屋顶上，身体贴着瓦面，侧脸几乎与瓦片之间没有什么空隙。

她的位置选在偏厅与正堂之间的连接处，那里有一道极窄的通风窗。

窗扇与窗框之间留着一条手指宽的缝，气流可以从那里经过，声音也能顺着那缝隙扩散出来，只要距离够近、风向合适。

她今日挑的位置比平时更靠近屋檐，额头贴在一片微凉的旧瓦上，呼吸被放得很轻。

她听见了耶律信的最后几句话，也听见了赵元朗含混不清的回应，那些辽语她大致能听懂，但不流畅，只能捡出其中反复出现的词来判断主题。

她听出“差额”“走账”“谁经手”这些词的频率在增高，也听出赵元朗的话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切短。

她侧耳在檐下的阴影里保持不动，听见耶律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一些，像是一段话快要结束时才露出的最深部分，像是一个人在话尾处留下的最后一截分量。

“既然你无能，那就让阿骨打的人来接手户部。”

慕容菱的手指在瓦片边缘停住了。

她听到一个明确的人名——

“阿骨打”，辽语音时带一点短促的上扬。

那是女真部落的名字，她在燕子坞听慕容复与包不同议过，女真部落在辽国东北方，近年来势力渐长，与辽国的关系时有摩擦。

但她从未在任何辽国密使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一句“接手户部”的话里。

这意味着辽国不仅在内部维持暗桩，还在与北面的女真部落建立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