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统领陈康的府邸在临安城东北角,占地不算大,但院墙修得比寻常官员宅邸高出两尺,墙头上还嵌着一排细密的铁刺。
府门两侧的灯笼用的是深紫色灯罩,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时被滤成一种沉闷的暗调,像是连光到了这里都不愿意亮得太张扬。
慕容萱从侧门进去时,天色刚过辰时,晨光还很薄。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头梳成双鬟,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腰带,上面没有挂任何饰物——
那十二枚淬毒银针被她换了一种方式携带,全部藏在袖口内侧的特制夹层里,每一枚针尖朝下,拔出时不会触到布料边缘。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本抄好的《女诫》,都是新入府侍女该带的东西。
接她的是陈府的内管事,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话不紧不慢,先带她绕了一圈府中各处的位置,最后停在后院东厢的一间小屋前
“你就住这里。平时负责夫人房里的茶水,偶尔去书房添些灯油、收拾桌案。没有吩咐不进正厅,别在主子面前晃来晃去。”
慕容萱点头应下,没有多问一句。
她放下包袱,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完全离开之后,才开始环顾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户朝北,正对着府内花园的一道月洞门。
窗外能看到一条青石路,沿路通往正院的方向,中途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墙边一丛冬青后面。
她记下了那条路的走向和转弯的位置。
第一日,她做了端茶递水、收拢桌案、擦拭窗台之类的事。
第二日,她开始被允许进入书房,给书案上的笔洗换水,将散落的公文按日期归拢。
第三日,她已大致摸清陈康在府中的作息规律——
他每日卯时出门,午前回府,用饭,午睡,午后在书房待两个时辰,然后骑马外出,入夜后才回来。
他不在府中的时候,书房的门不上锁,但案角总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被翻到某一页放在那里,像是一个人在离开之前故意摆在原处、等人看完之后重新放回去。
慕容萱注意到了那封信的摆放方式。
她第三次进入书房时,趁着换水的时间,用余光扫了一眼信纸的边缘——
上面写着与军需调拨相关的字句,日期是当月的,落款处的印章是户部的制式。
她收回目光时动作自然,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没有去动那封信,只是记住了信纸的位置、折痕的朝向和上面提到的几个地名。
第五日,她已经开始在夜间记录自己观察到的东西。
她记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旧册上,用极细的笔尖以密文的方式书写,然后将册页拆散,分散藏在不同位置。
她把这些信息定期交给慕容复安排在临安的暗桩,经流转后抵达周知府衙门。
---
第十三日晚,陈康回府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进门时脚步有些踉跄,衣袍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慕容萱当时正在书房外的廊下收拾茶盘,听到脚步声侧身让到墙边,微微垂头。
陈康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像是辨认了一下她的面容,又像是没有看清,含糊地“嗯”了一声,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里灯还没有熄。
慕容萱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传出翻找东西或叫人进去的声响。
她正打算端着茶盘离开,书房的门忽然又开了,陈康站在门内,半侧着身,看了她一眼
“你,进来添茶。”
她放下茶盘,走进书房。
灯盏里的油还足够,她拿起茶壶看了一眼,水是凉的,便从角落的暖壶里续了热水,斟了一盏,放在书案一角。
陈康已经坐到了书案后面的椅子上,歪靠着椅背,半闭着眼,像是正在酒意中慢慢沉下去。
他抬手接茶时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接那只茶盏。
“新来的?”
他的声音含混,舌头像是比平时厚了一截,每一个字都带着拖沓的尾音。
慕容萱没有挣开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更柔
“奴家前日才入府,在夫人房里听差。”
陈康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着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他的力道不算重,但在酒力加持下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惯性。
慕容萱没有用力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向前走了半步,然后在他身侧停下来,微微低着头。
她的余光扫过书案上那封摊开的信——
与之前看到的格式类似,但日期更新,像是刚刚送到的。
“大人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