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天刚亮,参合庄还笼罩在浓重的霜雾中。
慕容复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一夜未眠。
阿萝还在后院的厢房里睡着,他让刚找回来的老护院刘伯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昨夜,他想了很久。
李青萝退走得太干脆了,这不像是她的性格。
她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天刚亮,包不同就来了。
“公子,王夫人派人送来帖子,说今天辰时,她要来参合庄与您谈判。”
包不同站在堂下,抱拳道。
他是在李青萝撤走后连夜赶回来的,四个月的颠沛让这位慕容家的老仆憔悴了许多,花白的头又稀疏了几根。
慕容复没有惊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帖子呢?”
包不同将一张烫金请帖呈上。
慕容复展开,上面写着——
“慕容复亲启燕子坞归属,今日了断。辰时,参合庄大堂,不见不散。李青萝。”
字迹潦草,可见写帖子的人心绪不宁。
慕容复合上帖子,放在桌上。
“包三哥,你带人去把后山的密室守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包不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公子,王夫人会不会带人来?”
慕容复淡淡道“她一定会带人来。但她不敢动手。大理段氏的名头,她惹不起。”
包不同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辰时,李青萝准时来了。
她只带了三个人——
两个贴身丫鬟,还有一个白苍苍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灰布僧袍,手持禅杖,目光如电,一看就是高手。
慕容复不认识他,但能从老者的气息中感觉到,此人的内力不在他之下。
李青萝走进大堂,在老者的搀扶下坐到了慕容复对面的椅子上。
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比昨日更差,眼底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岳母大人,请坐。”
慕容复做了一个手势,让人上茶。
李青萝没有喝茶,盯着慕容复,开门见山“慕容复,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燕子坞,我要一半。”
慕容复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北面的参合庄归你,南面的码头和渔村归我。湖面上的水域,以湖心岛为界,东西各半。”
李青萝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慕容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道“岳母大人,燕子坞是慕容家的祖业,一草一木,一寸一土,都是慕容家的。您凭什么要一半?”
李青萝冷笑“凭你父亲占了曼陀山庄。你父亲占我的家,我占你的家,天公地道。你若想把曼陀山庄还给我,燕子坞我全部归还,分毫不取。”
慕容复摇头“曼陀山庄不在我手里。我父亲去向不明,我没办法还你。”
李青萝的眼中闪过寒光“那是你的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退让。
大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白老者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握禅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负手而立。
“岳母大人,燕子坞我最多让出东边的三间偏院和一个小码头。其他的,免谈。”
李青萝的脸沉了下来“慕容复,你当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你父亲占了我的曼陀山庄,我只要一半燕子坞,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慕容复转过身,望着她,目光平静“曼陀山庄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等我找到父亲,我会让他把曼陀山庄还给你。”
李青萝冷笑“等你找到他?你父亲躲了三十年,你找不到他的。”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您想要怎样?”
李青萝站起身,走到慕容复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你的燕子坞。我只要一样东西——把语嫣还给我。”
慕容复的瞳孔微缩。
“把语嫣的遗体从寒玉棺中取出来,还给我。我立刻离开燕子坞,永不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