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想法吗?”
“……”白井想不出来。
而且,寒山叫他过来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
寒山瞥了眼走神的白井,主动开口道:“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医生看了吗?”
白井打了个激灵,回神,赶忙答道:“润哥帮我看了一下,肿一两周能消,一个月应该能好全,今天等队医来了再看。”
难道是在关心我?白井有些惊喜,紧接着又是一阵担惊受怕,他脑袋耷拉下去,准备迎接主将无情而毒辣的批评。
“和家里人讲了吗?”寒山却问。
白井脑袋瞬间抬了起来,他瞳孔地震,像是第一次想到此问题,整个人的茫然和委屈几乎溢出。
“……”
沉默填满房间,连空气都变得和眼泪一样湿热咸涩。
“去外面走走吗?屋子里面有点闷。”
白井没有说话,慢慢站了起来。
寒山无崎走在前面,白井慎之介望着地面,视线像固定在头上随风摆动的飘带,他亦步亦趋跟着寒山。
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早已消失不见,穿过走廊,走出体育馆,校园里很安静,但空旷的道路和操场上比来时多出了几个身影。
换作平常,白井不会在意他们的存在,但现在,这几个人就比黑暗里的火焰还要滚烫显眼,他感觉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脸上的伤口。
伤口越来越痛,白井羞愧地把脑袋埋得更低,背驼得格外夸张,人快要比寒山矮了一个头。
寒山避开其他人,领着白井东拐西拐,来到综合楼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正对着樱花林,枝干很轻,花都掉光了,只有一点尚未腐烂的花瓣还残留在地。
白井松气,瘫成了一摊泥。
混凝土墙壁往上,是浅灰色的天空,天空和墙面都是薄薄的一层,一戳即破,但白井卡在椅背上的脖子酸痛了很久,目光飞了很久,他还是觉得自己离它们很远。
云缓慢飘离头顶,露出那块灰扑扑的蓝天,它愈来愈亮,灰尘被抖下来,滚过凹凸不平的墙壁,跌进二人的呼吸里。
“咳咳!”白井慎之介被呛了一大口,他猛地坐直,两手用力按在膝上。
寒山无崎冷静地注视了白井数秒。
白井努力憋着泪,他扭过头去想擦掉,抬手却又碰到了伤,禁不住倒吸凉气。
“我……”白井缓了良久,才哽咽着开口,“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好笑,”寒山语气却一如既往平淡,听不出任何笑意,“但有很多人你的家人、伊庭橘川他们,他们更多会担心你。”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
“……”
厘清白井的心理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感到自责,因为他没能控制住情绪,他也讨厌这些负面情绪,再进一步,他讨厌自己。
寒山来之前定过一个办法,引导着白井把烦恼挨个列出来、挨个分析,在对方自暴自弃前找到那个关键点,一通道理灌下去,简单有效但他现在不想执行。
「我不知道」
白井最近老是在跟寒山讲这种话,比这句话频率更高的只有一声敷衍的嗯。
他不知道球该往哪个方向精进,不知道状态为什么不好……以及现在。
连寒山都感觉自己被这病毒传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下哪一步。
寒山望向远处,想起伊庭的顺从,想起古森的推迟,在斟酌里,他把能够了解清楚一件事的时间都浪费掉了……他有点想佐久早,两人的交流从来不会费这么大的劲,这么讲也不完全准确,他和佐久早现在也不处在那种能够轻松开口毫无负担的状态了,佐久早的事最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