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溪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掠过鱼里村口的溪滩,卷起细沙簌簌作响。溪滩上,一道整齐的阵列已然成型,如同蛰伏的猛虎,静默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赵海一身防刺服,腰悬猎枪,手持长弓,立于阵前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望向溪滩尽头的林间小道,周身散着沉稳凛冽的气场。阵列排布得错落有致,章法分明,每一处都透着经过严苛训练的规整——铳手与弓箭手并肩站在最前列,铳手们手持锃亮的火铳,铳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火绳已然备好,只待号令;弓箭手则拉满长弓,箭囊中的箭矢整装待,箭头直指前方,神情肃穆;刀排手紧随其后,手中长刀出鞘半截,寒光闪烁,结成严密的防御阵线,随时准备掩护前排铳手与弓箭手;两门虎蹲炮被巧妙地藏在阵列中部,炮口微微压低,炮手们屏息凝神,紧盯着前方动静,听从赵海的随时调遣;长矛手手持丈余长矛,长矛如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阵列后方,矛尖斜指地面,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负责压阵;最后,百余名身着统一布衣的民兵整齐列队,虽不及前排士兵那般精锐,却也身姿挺拔,手持简易兵器,眼神坚定,随时准备支援前方。整个阵列进退有序,气势恢宏,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另一边,林间小道上,一支乱糟糟的队伍正缓缓挪动。为的是土匪头目林正武,他身着锦缎劲装,面容凶悍,腰间别着一把短枪,身后跟着一众土匪头目,其中最惹眼的便是觉空和尚——他身披鲜亮的袈裟,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根粗壮的禅杖,禅杖顶端的铁环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模样,反倒透着一股蛮横与贪婪。队伍中,土匪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叼着烟袋,有的闲聊打闹,有的甚至还提着酒葫芦,随意灌上两口,一个个衣衫不整,步履散漫,唯有队伍末尾那百来个民壮,还算有些章法,步履沉稳,透着几分军伍气息。
忽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林间飞奔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正是土匪的斥候。他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跑到林正武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语气急促地禀报道“当家的,不好了!鱼里的人不知道怎么现我们了,此刻正在前面的溪滩列阵,约莫有一百五十人左右,阵型看得很规整,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林正武闻言,眉头猛地一蹙,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他抬手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神色沉了下来,脑海中快盘算着——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想带着队伍悄悄穿过溪滩,趁鱼里的人不备,动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鱼里。可如今,计划被打乱,对方不仅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提前在溪滩列好了阵,有了充分的准备,这无疑会增加进攻的难度。但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还好,对方人不多,才一百五十人而已。自己这边足足有四百多号人,其中近三百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精锐,剩下的也都是常年在山里厮混、身手矫健的亡命之徒,论人数,论战斗力,自己这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就算对方有准备,凭借着人数上的碾压,也能轻轻松松压死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一旁的觉空和尚听到斥候的禀报,得知对方只有一百五十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傲慢,脸上的横肉也舒展开来。他拍了拍手中的禅杖,对着身边的一众土匪头目扬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咱们就打进鱼里!我话说在前头,午饭就在鱼里吃,鱼里村里的粮食、钱财、衣物,还有赵海那个外来和尚手里的那些好东西,咱们抢过来之后,五五分账!人人有份,绝不亏待大家!”
一众土匪头目原本还有些顾虑,毕竟对方提前列阵,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但一听觉空和尚说对方才一百五十人,又听闻赵海手里有不少稀世珍宝,再加上五五分账的诱惑,所有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们纷纷面露喜色,对着觉空和尚拱手附和,语气中满是贪婪与兴奋“多谢觉空大师!大师放心,今日咱们必定全力以赴,打进鱼里,抢个痛快!”“就是!才一百五十人而已,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今日定要让鱼里的人付出代价!”“赵海那小子手里的好东西,这次可不能放过,必须抢过来!”一时间,土匪们的欢呼声、叫嚣声此起彼伏,原本乱糟糟的队伍,此刻更是喧闹不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仿佛鱼里已经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溪滩上,赵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通过小三的侦查,得知了对方的兵力部署——足足四百多人,武器杂乱不一,有十来个鸟铳手,二十多号弓箭手,剩下的大多手持砍刀、棍棒等简易兵器,队伍纪律涣散,除了那百来个民壮还算有些章法,其他人就像是出门游玩一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毫无阵型可言。赵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般乌合之众,就算人数再多,也不堪一击。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宋琪,宋琪是铳手队的队长,一身干练的短装,手中握着一把精良的火铳,眼神锐利,神色沉稳。赵海轻声叮嘱道“宋琪,等会儿对方靠近,听我号令,铳手队分三线射击,务必打乱他们的阵型,弓箭手配合铳手,压制住对方的远程火力,刀排手做好防御,长矛手随时准备支援,民兵负责守住后方,切勿慌乱。”
宋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赵海拱手应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定不辱命!”说完,他转身走到铳手队面前,低声对一众铳手叮嘱了几句,铳手们纷纷点头,神色愈严肃,手中的火铳握得更紧了,火绳也已经点燃,微弱的火星在晨光下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阵后的潘恭春,此刻却是另一番模样。他本是文案人员,平日里大多是舞文弄墨,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此刻,他站在民兵队伍中,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矛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白,指节微微泛青,手心全是冷汗,双腿也忍不住微微抖。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对方的队伍,看着那黑压压的四百多人,心中不由得一阵慌,心脏“怦怦怦”地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暗自庆幸,自己只是站在阵后,不需要冲到最前面,可即便如此,耳边传来的风声、阵前士兵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土匪的叫嚣声,都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潘恭春看到身边的民兵们虽然也有些紧张,但神色都还算稳定,尤其是那些从山里来的士兵,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与淡定,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的四百多土匪根本不值一提。他又抬头看向前排,铳手们已经点燃了火绳,神情专注,炮手们正有条不紊地装填弹药,动作娴熟,弓箭手们拉满长弓,蓄势待。看到这一幕,潘恭春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紧手中的矛杆,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慌,不能拖大家的后腿,鱼里的人都在奋力抵抗,自己也一定要坚持住。
此时,土匪的队伍已经慢慢靠近了溪滩,距离赵海的阵列越来越近。林正武走在队伍最前面,原本不屑的神色,此刻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溪滩上的阵列,越看心中越是惊讶——对方的铳手和刀排手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阵型严整,进退有序,没有丝毫混乱;后面那些身着绿色衣服的长矛手,个个身姿挺拔,手中的长矛足足有一丈多长,矛头寒光闪烁,足足有一尺多长,看起来锋利无比,单单是那武器,就比自己这边精良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正武毕竟是军伍出身,也曾经历过不少战斗,一眼就看出了赵海队伍的不凡——这般规整的阵型,精良的武器,还有士兵们身上那种沉稳的气势,绝不是普通的民兵所能拥有的,看来这个赵海,确实有些本事,这次的点子,怕是有些扎手。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土匪队伍也随之停了下来,距离赵海的阵列约莫有一百丈左右的距离,双方遥遥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紧张的气氛一触即。
林正武转头看向身边的觉空和尚,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低声说道“觉空大师,看来对方是真的有所准备,而且队伍很是精锐,武器也比我们精良不少,这次的点子,有些扎手啊。”
身边的几个土匪头目,也都是常年在道上混的,多少也懂一些军伍之道,此刻看到对方的阵型,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怵,纷纷附和道“是啊,当家的,对方的阵型太规整了,武器也比我们好,看来这次不好打啊。”“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贸然冲上去,怕是会有不小的伤亡。”
觉空和尚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暗自暗骂这些头目没出息,才看到对方的阵型就打了退堂鼓,分明是想坐地涨价,趁机索要更多的好处。但他也知道,此刻形势不容乐观,临近中午,队伍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土匪们个个饥肠辘辘,士气已经有些低落,如果此刻退缩,士气一泄,今天这场仗就彻底打不成了,到时候不仅拿不到鱼里的钱财,自己也会在一众头目面前颜面尽失。
他沉吟片刻,心中快盘算着,随即抬起头,对着一众头目扬声说道“诸位兄弟,不必惊慌!对方虽然阵型规整、武器精良,但终究只有一百五十人,我们有四百多号人,三个人打一个人,就算他们再精锐,也绝非我们的对手!这样,今日打仗所需的钱粮费用,全部由我寺院承担,除此之外,每个兄弟再加三两银子,只要打进鱼里,人人有份!”
三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人省吃俭用生活半年了。林正武和一众土匪头目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消散不见,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心中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虽然鱼里的人有准备,但自己这边人数占优,还有三两银子的诱惑,就算多死伤一些人,也完全划算,有银子在,还怕招不到人吗?
林正武当即对着觉空和尚拱手说道“大师大气!既然大师都这么说了,兄弟们必定全力以赴!接下来,就由我来指挥这场战斗,大师您就在后面瞧好吧,定能一举打进鱼里,不辜负大师的期望!”
觉空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林正武回了一礼,语气冷淡地说道“好,那就有劳林当家的了,我在后面等着兄弟们的好消息,记住,鱼里的东西,一定要抢干净,五五分账,不可有误!”
“大师放心,属下明白!”林正武恭敬地应道,随即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四百多号土匪扬声大喊,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溪滩“大家都听好了!等会儿,我将军岩的兄弟先冲在前头,各家的铳手、弓手,先动手射击,务必射散他们的阵型,压制住他们的火力!然后,我们将军岩的兄弟率先冲锋,你们紧随其后,那帮流民最后压阵,不许退缩,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定斩不饶!打进鱼里,银子到手,还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钱财,大家加油!”
“冲啊!打进鱼里,抢银子!”“绝不退缩!”土匪们闻言,瞬间沸腾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士气大振,原本涣散的队伍,也渐渐有了一些章法。鸟铳手和弓手纷纷走到队伍最前面,鸟铳手举起鸟铳,弓手拉满长弓,蓄势待,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鱼里的一切都抢到手。
溪滩上,赵海看到对方的队伍开始整队,鸟铳手和弓手也已经走到了前排,心中已然清楚,战斗即将开始。他神色依旧沉稳,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的队伍,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刀,对着身边的一众士兵扬声大喊“大家准备!对方即将起进攻,坚守阵型,听从号令,切勿慌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击退敌人!”
“是!”所有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瞬间盖过了对方土匪的叫嚣声。铳手们握紧手中的火铳,火绳上的火星愈旺盛,炮手们已经装填好了弹药,紧紧盯着对方的队伍,弓箭手们拉满长弓,箭头直指前方的土匪,刀排手手持长刀,结成严密的防御阵线,长矛手挺直身姿,长矛如林,民兵们也握紧了手中的简易兵器,眼神坚定,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剩下双方士兵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溪滩的“呼呼”声。
潘恭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地跟在民兵队伍中,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虽然心中依旧有些害怕,但看到身边的士兵们个个神色坚定,他也渐渐鼓起了勇气,心中暗暗想到一定要守住鱼里,不能让这些土匪得逞。
宋琪站在铳手队的最前列,作为铳手队的队长,他身上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火铳,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土匪队伍,眼神锐利,神色沉稳。这几天,他带领着铳手队进行了紧急训练,如今全队有十八支火铳,按照赵海的要求,分成三线阵列,每线六人,轮流射击,这样既能保证射击的连续性,又能有效压制住对方的火力。作为队长,宋琪自然站在第一列,承担着率先射击、打乱对方阵型的重任。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的土匪,等待着赵海的号令。
土匪的队伍整队完毕,在林正武的指挥下,慢慢朝着溪滩上的阵列走来。四百多人,黑压压的一片,虽然依旧有些杂乱,但比起之前,已经规整了不少,脚步声“咚咚咚”地响起,整齐划一,朝着赵海的队伍逼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土匪们的叫嚣声也越来越大,个个面露凶光,眼神中满是贪婪,仿佛鱼里的钱财已经在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