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殉不可自抑地堕入走马灯般的梦魇中。
他梦到了世界二里,他是人鱼科医生,在比赛后在漫天灯光下走向简蚀,手中紧攥着一片带着简蚀体温的鱼鳞。
他梦到了世界一里,他是演员,那时候他还是利用简星眠,为了完成任务当众骗所有人,说他喜欢小怪物,把简星眠感动到想哭。
再后来,他梦见自己在一间很大的医院病房里,但各种医用器材都变得很大很大,然后他后知后觉现,不是环境变大了,而是他变小了。
他变成了7岁的小商殉,回到了原世界的童年记忆里。
小商殉身上穿着病服,他掀开病服时,就看到自己身上缠着纱布,纱布在渗血。
而他的手中还紧攥着一张浸着汗的糖皮,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糖。
他从两名闲聊的医护口中得知,他的父母生下他,是因为他有个得了肝癌和白血病的哥哥,他们需要用他的器官去给哥哥移植。
所以,他叫商殉。
殉字,是活人殉葬的意思。是算命先生赐的字,据说起这个字,可以向其借命,愿商殉早死给得病的哥哥续命。
同天的两场手术,一场是取商殉的器官移植,一场是将他的器官捐给哥哥。但那一天,父母选择地是陪在哥哥身边。那边是一家三口,而商殉只是附属品。
那天,小商殉梦里都在喊疼,小商殉眼睛大大的,是很俊俏的小孩。他在梦里哭着喊了很多遍“妈妈”,然后委屈地小声说:“没有肉可以割了……”他的伤口渗出血,疼得晕死过去一次又一次,然而没有人哄他,他是被抛弃的。
……
昏暗的宫中房间内,烛火在毕剥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商殉的手指垂下了床边。
心跳归于一片死寂。
商燕王商殉,享年2o岁,逝于初冬季节的某个凉透了的夜里。
穿堂风肆意流窜,屋内全是痛哭的声音。报丧的丧钟在绥国城内响起,家家户户都点上白色的送葬灯笼。
*
“咚咚咚咚咚咚!”
晨光熹微时,战鼓声阵阵响起。
商明治带着他投靠的异域国渊国,朝商殉所在的绥国起了战争,渊国出兵十万。
在阵前方,商明治骑在马上,他依旧是画着戏妆,身穿着花花绿绿的戏袍,看起来尤为显眼。在出战的途中,商明治甚至心情愉悦,唱了一路昆曲,只不过他觉得全军都是傻逼,竟全在赶路无一人欣赏他。
而商明治身侧,骑在马上的是渊国的王。商明治一曲唱罢,朝渊王道:“这狗商殉,不过是个造反上位的废物罢了?朕派人捅了他一刀致命伤,听说绥国已经家家户户都挂白灯笼了。”
商明治继续大笑着道,“……这狗商殉想必已经死透透的了哈哈哈哈哈!朕要找八百个人给他奸尸,再在他的坟头唱戏。”
他大笑着,而异域国的渊王也笑起来,那王满脸络腮胡,袒胸露乳着身型壮如大山,他声音洪亮且粗犷:“中!到时候将这商殉的头割下来,脑仁挖空,头骨用来做孤庆功宴的酒杯!”
两人皆是放声大笑着,觉得这次攻下城池是志在必得,绥过肯定连城门都不敢开了。
所有人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他们笃定自己在主动的一方,绥国现在主将已死,定是怕他们怕得要死。
纵然绥国曾是万邦进贡的大国,现在已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而,当渊国的军队到达绥国城门前时,事实却与他们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绥国的城门竟完全大开。天空云层中隐隐有鳞光,层层叠叠的云层呈出盘旋着的龙状。战鼓声阵阵作响,黄沙在风中飞扬。训练有素的绥军如黑云压城。
商殉立马于三军阵前,身后鲜红的披风在风中迎展。
青年银束起,露出极具侵略性的好看的脸。光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便令所有人忍不住注视着他,却又畏惧于他。
商殉嗤笑道:“商明治,你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