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唐棠把舆情曲线截成两张图进复盘群。
红色负面话题还在,但「卖惨营销」「割女性韭菜」已经往下掉,真实用户长评开始盖过复制粘贴的短句。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之后,最早那批账号停止同步转,像同一根线被拔掉。
唐棠只补了一句:「水军源头表已更新,第六列和供应链线索重合度异常。」
林听晚到办公室时,梁舒已经坐在小会议室。陈砚秋站在白板前,把三条线标出来:黑帖布时间、异常渠道打款、旧资料导出记录。三条线各自延伸,到了赵岩的名字附近,拧成一个结。
「先看渠道证词。」陈砚秋点开转写稿,「季老板,做下沉渠道小批,去年替我们铺过两批试用装。早上六点给客服邮箱匿名邮件,愿意提供打款记录,但要求不公开店名。」
梁舒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牵扯。」陈砚秋把邮件投到屏幕上,「他说以前以为只是走方便,钱也不多。昨晚看见野月把授权规则和留痕流程公开,才觉得我们会按证据办事。」
林听晚把附件下载到只读文件夹,文件名后自动生成哈希值。第一张是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收款人不是公司账户,而是尾号7319的私人账户,户名赵岩。三笔金额分别是八千、六千五、九千二,备注写着:样品补差、加急包装、渠道试投。
第二张是微信聊天截屏。
赵岩的头像是那张灰色山影。他写:「公账流程慢,先走我这边,不影响货。梁总那边盯得紧,别在群里提。」
季老板问:「那票呢?」
赵岩回:「后面合并开,你只要把量跑起来,别给我添麻烦。」
梁舒盯着那几个字,脸色冷下来:「他拿我当挡箭牌。」
「时间更关键。」林听晚放大截图,「第一笔转账是去年十月二十一日,样品台账改版前一天。那时赠品和渠道试投之间有空档,他能把货从『样品损耗』里划出去。」
陈砚秋接上:「仓储出库单核过了。三批试用装没走销售单,走市场活动领用,审批人赵岩,抄送人里没有梁舒。」
过去几天,网上有人把梁舒说成供应链漏洞的默认负责人,甚至编她收渠道回扣。她没有公开喊冤,只把经手单据一张张翻出来。现在这几张截图落下,至少证明有一条钱路绕开了她。
第三个附件是季老板签字的情况说明,纸边压着物流面单复印件。他写明,赵岩以「临时活动试投」为名要求提前打款,并强调不能走公司群;货物到达后,外箱贴的是野月旧版试用装标签,批号与出库批次一致。
「证词要补。」林听晚说,「沟通时间、收款账户、货物批号、物流单号分开列。愿意匿名可以,原始材料必须留在律师端。」
唐棠推门进来,怀里抱着电脑:「黑帖那边也动了。昨晚断流后,三个账号删除原帖,但平台缓存抓到了。最早的是『梁舒私吞渠道款』,后来统一改成『赵岩替公司背锅』。」
屏幕上并排放着两版帖子。「图哪来的?」梁舒问。
「赵岩朋友圈有类似照片。」唐棠点开图片属性,「但这张不是朋友圈截图,是营销号后台素材包里的原图。素材包还有三张内部资料照片。」
陈砚秋放大资料。第一张是旧版渠道价格表,第二张是经销商试用装申请模板,第三张是一份导出记录截屏:去年十二月三日晚上十点四十六分,有人从旧权限系统导出「渠道试投结算明细」和「样品出库汇总」。导出账号不是赵岩,而是陆启明曾经保留的旧管理员账号。
这个账号只要有人知道入口、拿到验证码,就能把数据带走。
「赵岩拿到过这份导出资料?」梁舒问。
「基本能确认。」唐棠切到网盘页,「内部资料最早出现在一个分享链接,分享者昵称『岩石不碎』。赵岩以前内部论坛账号叫『岩石』。」
「别用巧合。」林听晚说,「说可核验的。」
唐棠立刻改口:「账号昵称、绑定邮箱前缀、上传Ip段、赵岩办公Vpn登录Ip段,四项重合。平台不提供实名,但可以进证据链。」
陈砚秋在白板上收线:「私人收款证明他绕公账吃渠道款;黑帖缓存证明他参与散播或提供素材;旧导出资料证明他不是被动背锅,而是拿内部数据选择性喂给营销号。」
前台电话就在这时转进来。赵岩在楼下,说要见林听晚。
林听晚没让他进办公区,只安排到一楼共享会客室。那里有监控、访客登记,没有内部资料。她带上陈砚秋和法务,梁舒本想跟,被她拦住。
「你可以看同步录音,但不用坐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清白。」
梁舒沉默片刻,点头。
会客室里,赵岩穿着皱了的深蓝衬衫,胡茬没刮。他把一只u盘推到桌上,开口就说:「我知道你们需要交代。渠道这块我可以担责。样品款我收过,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当时要冲量,流程又慢,谁都默许。」
陈砚秋没碰u盘:「谁默许?」
赵岩看向林听晚:「有些话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梁舒一直卡渠道,下面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我承认不规范,但别把我推成所有问题的源头。」
赵岩的话术很稳:承认一小块事实,塞进「制度漏洞」和「集体压力」,再留下一个模糊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