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没有立刻回那两条短信。
她把手机递给陈砚秋,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只让他看清内容。会议室里还剩几盏冷白灯,白板上的权限闭环图没有擦,墨迹干在上面,像一张摊开的旧账。
陈砚秋看完,脸色沉下来:「老张?」
「运营支持组早期的人。」林听晚把手机收回,「他如果愿意当面说,就不是一句『借新人账号』能带过去的事。」
梁舒站在门边,手里抱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清单。听见「借新人账号」几个字,她脚步停了一下,又把清单放回桌上,没有插话。
林听晚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今晚不散。」她说,「先查工位,不查人情。」
行政值班的人被叫上来时,七楼办公区只剩下零散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加班的人被临时请到会议区,工位之间的灯一排排打开,平时被绿植和显示器遮住的小东西全露了出来:插在键盘缝里的u盘、贴在主机侧面的资产编号、垫在显示器底座下的便签纸,还有几个没锁屏的系统后台页面。
老张来得很快。他穿一件灰色冲锋衣,头被夜风吹得乱,进门先看陈砚秋,又看林听晚,声音压得很低:「林总监,我不是要举报谁。我就是觉得,事情如果最后落到梁舒头上,不公平。」
「你只说事实。」林听晚让秦嘉打开录音笔,「时间、场景、谁让你做、用过什么账号。不能确定的,不要补。」
老张搓了搓手:「以前大促上线,人手不够审批又慢,老运营会让新人把账号给出来。密码写便签上贴电脑边上,或者存在共享文档里。后来大家都习惯了。」梁舒的手指在资料夹边缘收紧。
陈砚秋问:「现在还这样?」
老张没有马上回答。他往外面的工位看了一眼,像怕某个名字从玻璃门外钻进来。
林听晚说:「现在还这样,还是过去这样?」
「有些组还这样。」老张咬字很轻,「尤其是运营支持和渠道对接那边。老人手里项目多,嫌切账号麻烦,也嫌审批留痕麻烦。新人刚来不敢拒绝,给了第一次,后面就默认能用。」
陈砚秋的手指敲在桌沿,声音很短:「名单。」
「我只能说我见过的。」老张报了四个名字,其中两个是入职六年以上的老员工,一个负责渠道物料,一个管活动结算。最后他说到「赵姐」时,会议室外刚好有人推门进来。
赵岚是被行政通知从楼下咖啡店叫回来的。她在公司待了八年,早年跟着陈砚秋跑过仓库,也做过半年的客服外包交接,很多新人叫她「赵姐」。她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不耐烦:「这么晚又盘什么?我们那边明早十点还要给渠道回数。」
林听晚没有让她坐,先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过去。
照片拍的是她工位左侧显示器。显示器边框贴着三张淡黄色便签,最上面一张写着两行字:yy_ops_monyyao421;下面一张写着temp-audit889o;最底下那张只写了「梁舒-授权复核,问小梁要码」。
赵岚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这不是密码,就是提醒。」
「提醒什么?」林听晚问。
「提醒账号用途。」
「那第一行为什么是用户名加口令格式?」
赵岚抿住嘴。
行政的人把另一台笔记本放上桌。技术同事远程接入后,把一份导出的浏览器保存密码列表投到屏幕上,条目被遮掉一部分,只露出域名、账号、保存时间和本机用户。yy_ops_mon保存时间是三个月前,temp-audit是上周二,另有两个项目系统账号的保存时间集中在大促前夜。
陈砚秋站在屏幕前,一句话没说。
赵岚把外套袖口往上推了推:「陈总,这些账号本来就是公用的。公司早期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卡住全组都跟着等。我们这些老人不就是靠把事情顶过去,才把业务做起来的吗?」她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使用过的委屈。
林听晚拿起那张便签照片,放在会议桌中央。
「早期靠便利撑过去,不等于今天可以把便利变成风险特权。」
赵岚冷笑一声:「你现在当然能这么说。制度都建起来了,融资也来了。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规则在哪里?你们现在回头查老人,是不是太容易了?」
「以前没有规则,是公司欠组织建设。」林听晚看着她,「现在有规则还绕开,是个人在制造风险。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事。」
赵岚的脸涨红:「那你让新人做事的时候不着急吗?梁舒那种新人,一问三不知,流程走半天,最后不还是老人帮她兜着?」
梁舒指尖扣住资料夹边缘。她没有抬头,可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林听晚转向技术:「把今晚现场现的共享账号、保存密码、代操作痕迹,按设备编号和工位编号列清楚。只列事实,不写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