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那句「闭环答案」落在会议室里,像一把尺子,把刚才大家心里那点松动又量回了原位。
梁舒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的时间线已经补过一遍。纸上每一行后面都跟着证据来源:项目系统记录、企业微信记录、门禁记录、文件哈希。她没有再解释自己无辜,可指尖仍然压着纸角,怕这张纸被谁抽走。
陈砚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纪要:「我们已经冻结了高风险权限,也把调查口径改了。尽调还会认为不够?」
周既白在电话那端没有立刻回答。隔着扬声器,能听见他那边翻动纸页的细响。
「内部看,你们是在纠偏;外部看,这只是第一份事故说明。」他说,「投资人不会坐在这里听梁舒是不是委屈,也不会因为你们及时改了措辞就放心。他们只会问:这家公司有没有能力证明自己知道风险在哪里,能不能在当天把口子关掉,后续有没有人负责复盘。」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被放大了。
梁舒的指节在纸角上泛白。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住。
林听晚看了她一眼,转回白板:「继续说。」
「我不能替你们查,也不能替你们给投资人背书。」周既白的声音平稳,「我只能把他们会问的问题提前放到你们桌上。比如,设备7F3a现在在哪里?temp-ops-o7是谁领用过?1o。8。16。42对应的ap和交换机日志能不能保全?yue-office-guest为什么允许访问数据后台?旧受信设备继承为什么没有在敏感权限迁移时清空?data_export_temp这个权限包是谁配置、谁验收、谁上线的?」
周鹏没有参加这场会议,但技术群里不断弹出他来的截图。林听晚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没有让新的提示音打断周既白。
陈砚秋眉心拧着:「这些问题我们会查。」
「查给谁看?」周既白反问。
陈砚秋顿住。
「如果只是查给内部看,最后可能是一份纪要、一个责任人、几条整改措施。」周既白说,「如果查给尽调看,它必须变成资料包。目录、证据编号、原始日志位置、保全时间、整改前后截图、审批链、复核人、完成时间,全都要能翻得出来。投资人不关心你们在会议室里多难,他们只看可验证材料。」
罗主管低声说:「这也太冷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周既白没有接这句情绪,只说:「资本标准本来就冷。它不负责安慰任何人。」
梁舒握笔的手紧了紧。
林听晚拿起白板笔,在「闭环答案」下面拉出一条竖线。她没有替周既白把话说得柔软,也没有让会议室继续沉在那句「太冷了」里。
「那就按尽调标准做。」
她把原来的调查口径划掉一半,没有抹去,只在旁边重写。
旧口径是:梁舒账号被使用,存在异常权限、异常设备、异常验证链路。
新口径被她写得更长:授权复核账号在异常设备及异常网络链路下被使用,因临时权限包配置错误与旧受信设备继承导致敏感表导出,现启动账号使用链路、权限审批链路、数据影响范围及当日整改有效性核验。
许萌在一旁抬头:「要这么长吗?」
「要。」林听晚说,「短句方便传播,也方便误解。现在不是给群里看的,是给审计、法务和投资人看的。」
她在白板右侧画了一个粗略的框,框里写「尽调资料包」,下面分出几格。
第一格:事故事实与时间线。
第二格:账号与人员边界。
第三格:设备、网络、门禁与视频核验。
第四格:权限审批与权限包配置。
第五格:二次验证与受信设备失效原因。
第六格:敏感表导出范围、下载文件去向及外流排查。
第七格:当天整改记录与复核截图。
第八格:后续制度变更、责任归属及培训记录。
她没有把这些当成汇报目录写完就算。每写一格,她都在后面补一个证据编号的空位。
「事故事实与时间线,证据编号从Inc-226-oo1开始。原始日志auth-g-o429-o-8891放oo1,审批单yy-peRm-225-o78放oo2,梁舒个人工作时间线放oo3,门禁记录放oo4,ap接入记录放oo5。」
梁舒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我的时间线要放进尽调资料?」
「要放,但不是作为辩解材料。」林听晚看向她,「它是账号与人员边界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提供事实,谁来判断不是靠你哭,也不是靠谁相信你。」
梁舒喉咙动了动:「我明白。」
陈砚秋把手机放下:「投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问题太多?」
「问题已经生了。」林听晚说,「藏成一行『账号异常』,才会显得更糟。现在我们要证明的是,问题被现后,公司有没有把它拆到能整改的程度。」
周既白在电话那端嗯了一声:「这句话可以写进整改说明,但不要写成态度表态,要接证据。」
林听晚把白板笔换成黑色,另起一块区域画权限闭环图。
最左边是「申请入口」,箭头指向「权限模板识别」,再到「审批规则」,再到「权限包下」,再到「访问接口」,最后到「导出结果与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