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听晚把一张正反打印的a4纸放到会议桌中央。
纸很薄,内容也不花。没有ppt,没有视觉稿,没有“年度品牌升级”那种一看就准备了很多页、但看完记不住一句的东西。页眉只写着一行小字:定位页V1。右上角铅笔补了四个字:内部讨论。
陈砚秋先拿起来看。
正面只有四栏:卖给谁、在哪些时刻被需要、产品承诺、不能说什么。
背面是三条产品线的备注,月白、红月、长夜,各占一块。
苏禾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探身看了一眼,问:「就这一页?」
「够了。」林听晚说,「今天只把一件事说清楚:野月到底在卖什么。」
赵岩坐在靠门的位置,抬手翻了一页,又翻回来,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这人群太窄了。」
他把那张纸放平,指尖点了点第一栏。
「高压女性。你这个写法一出来,男用户先没了,学生没了,健身控没了,办公室里顺手买低糖饮料的人也没了。」
林听晚没急着接。
她把另一份打印稿摊开,推到他手边。
「月白最近三个月的复购,我昨天夜里重新分了一遍。」
赵岩低头看数据。
表很简单,只有三列:第一次购买原因、十四天复购、三十天复购。
最上面一行写着“低糖、轻负担”,数字不难看,但也谈不上亮眼。往下翻,真正高的是另一类标签:加班、夜班、经期前后、一个人回家路上。
赵岩把表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成分把人带进来,场景把人留下来。」
「差不多。」林听晚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包装上说的是成分,用户回购时记住的却是她自己的处境。前台和后台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把桌上的三瓶样品依次摆开。
月白、红月、长夜。
瓶身的颜色不同,表情也不同。月白太干净,红月太用力,长夜又太像功能饮料。单拎出来都说得过去,摆在一起却像三家公司的货。
林听晚拿起月白,念背面的主文案:「轻负担,好入口。」
她没评价,只是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红月。
「轻养好状态。」
最后是长夜。
「晚安好梦,一夜好眠。」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苏禾先开口:「这三句放在货架上确实不算错,但合起来没有一个像野月。」
「不止不像野月。」林听晚说,「也不像人话。」
赵岩抬头看她。
林听晚没收着,继续往下说:「月白像电商详情页。红月像别人替用户安排生活。长夜最危险,已经在碰效果承诺了。」
陈砚秋把长夜那瓶拿过去,拇指压在“一夜好眠”那四个字上,没说话。
那句话最早就是他过的。
当时团队都觉得顺,消费者也未必会较真。可现在重新放回这张桌上,再看,就有一种太想替用户解决问题的冒进。
「删。」他说。
赵岩转过脸:「这么快就删?」
「这句留着,后面所有沟通都会被它拖着走。」陈砚秋说,「客服不敢接,法务不敢放,内容也会越拍越悬。」
林听晚点头。
「所以我才把这一页先做出来。不是先想广告,是先定边界。」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不治疗。
不夸大。
不教育。
写完她转过身,语气反而平下来。
「轻情绪不是疗愈,更不是情绪管理课程。我们不告诉用户该怎么活,也不承诺一瓶饮料能把她从烂状态里捞出来。野月最多只做一件事:在她已经很累的时候,不再额外要求她。」
苏禾的笔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