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这个字,在乔安导出的表格里红得刺眼。
不是因为它被系统标了颜色。
是因为它出现得太多。
乔安把导出表格的窗口拉到最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今天太累了,想喝点不刺激的。”
“加班到十一点,不想再靠咖啡撑。”
“最近一直失眠,看到你们那句不硬撑,顺手买了一瓶。”
“经期前整个人很烦,想找点热的甜的,但又怕胖。”
“不是为了健康,就是觉得累。”
乔安坐在林听晚旁边,越往下翻,声音越低。
她原本只是按要求整理客服记录。可那些被贴上“普通留言”“情绪反馈”“非产品问题”的句子,一条条摊开后,像把很多人的深夜都倒在了屏幕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的风声。
晚上十点半,野月没有人准时下班。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像一台老了很久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桌上的咖啡杯底留着一圈褐色的渍,没人记得那是谁放的。
白板上已经贴满便签。
黄色是复购用户。
蓝色是退款和差评。
粉色是私域聊天。
灰色是未成交原因。
林听晚把“累”写在白板中央,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同频词。
撑。
失眠。
胃疼。
开会。
夜班。
想缓一下。
陈砚秋站在白板前,手里那瓶月白被她拿了很久,瓶身已经不凉了。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月白卖点是低糖、草本和轻负担。”他说。
“这些还是卖点。”林听晚说,“只是它们不是用户开口的第一句话。”
赵岩靠在椅背上,脸上写着不赞同。
“情绪词很多,不代表能指导卖货。”他说,“大家都累,所有消费品都可以说自己陪伴疲惫。咖啡可以,奶茶可以,香薰也可以。我们总不能因为用户说累,就把品牌做成树洞。”
这句话并不蠢。
甚至很关键。
乔安下意识看向林听晚,像怕她被激怒。
林听晚却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停在‘累’。”
她把表格切到第二页。
“我们要看,累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