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在餐桌边吃晚饭,状态各异。
和颇有收获的九筒与黑曼巴不同,大股阴沉着脸,老屁则气呼呼地往嘴里塞东西。
九筒看在眼里,一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才询问几人一天的工作情况。
昨天他讲完大课以后,就颁任务,要求老屁大股和黑曼巴,各自去华工和剃刀党中宣传剩余价值剥削论。
结果双方的工作进程是截然不同的,九筒稍作分析,大致了解了情况。
黑曼巴因为已经积累了一定威望,加上爱尔兰人信教,他们很顺利就接受了这套理论。
为什么信教好接受呢?
因为信教的人只认为一切是上主的恩赐,不承认是人的恩赐,而美洲资本家缺少权威的宗教背书,爱尔兰工人很容易就认可了资本家的邪恶性。
相反华工那边就麻烦多了。
先老屁大股是内陆人,处于华工歧视链底端,华工们一听他俩的口音,就不大乐意听他们讲话了。
其次是故国并非神权国家,而是王权国家。
人民跪拜皇帝士大夫多过跪拜神,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管理者的恩赐,你骂资本家就相当于骂他们的衣食父母。
王权对神权的相对进步性,反而拖了革命性的后腿,他们对于这套理论的接受度就远远低于洋人。
“他妈的信球!”老屁一拍桌子,“大股跟他们讲,洋人和买办把我们当牛马,不把我们当人!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说!说!”老屁喘着粗气,“那咋啦!那咋啦!”
看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显然是被气坏了。
大股也显得很气馁“大哥,跟他们说不通。一边见他们叫苦连天,跟他们说为啥会苦,他们又反过来骂我们吃不了苦。我明天不想去了!”
九筒笑着听他们说完,问道“是几个人上蹿下跳说那咋啦。还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两人一愣,仔细想了想,说道“是有几个人叫得凶。”
“说明是几个人嗓门大,把别人都压下去了嘛。我觉得还是有人听进去的,明天继续去,继续讲。”
“嗯。”
“多吃点。明天讲话有力气。”
九筒切了奶酪放进他们盘里。
随后的数日里,挥舞着枪火的马匪沉寂了,法警们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马匪已经潜入城中,用嘴巴挥舞起了思想的武器。
爱尔兰工人的革命性乎九筒的想象,黑曼巴不仅顺利将资本论通俗概要在剃刀党中进行传播,而且剃刀党正自将这套理论向全族传播。
他们的父亲兄弟死于资本家的铁路和矿场,而他们的母亲姐妹则被资本家无情抛弃。
剩余价值剥削论恰逢其时,完美契合了他们对资本的憎恨,给予他们反抗资本的理由和动力。
集体有了明确的敌人,隐隐间,他们开始变得更加具备团结性和组织性。
而正相反的是,老屁大股这边,并未因为他们的坚持变得顺利起来。
在私下宣传的第四天,华工中有人向监工举报了他们,两人被迫逃离,终止了宣传工作。
两人在这天的晚餐上显得更加无精打采了,老屁也罕见地没胃口吃饭。
“大哥,我们没用,对不住你的期望。”
九筒却笑道“不。你们做得很好,大大过了我的预期。”
大股苦笑“大哥,别安慰我们了。”
“不是安慰。你们想,你们的口音,和他们的口音通吗?”
“不通。我们是内地人。他们大多都是海边人。他们讲土话,我们一句听不懂。”
“那你们说,两个内陆人的讲话,他们会听得进去吗?”
“不会。他们最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乡毋宁。”
“那为什么有人举报你们?”
“这……看我们不顺眼?”
“说明有人听进去了,有人害怕了!只要听进去,不管现在信不信,等到幻想维持不下去的那一天。”
九筒把面包塞进他们手里。
“今天不想听的话,明天就要自己冒出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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