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坎迪是一个典型的花旗人,和喜欢装腔作势的欧洲贵族不同,这些土财主谈吐相对粗鄙,却因为直来直去而别具魅力。
一入席,他就开始夸夸其谈,从自己一家几代人的奋斗家史,讲到自己如何把奴隶生意做进禁奴的加州,最后又讲到自己的求学经历。
烈奇只顾低头用餐,涉世不深的德里听的津津有味。
“特蕾莎女士,你听说过弗朗兹·约瑟夫·加尔吗?”
“听说过,是奥地利的脑学专家。”
“我在宾州大学求学时,攻读的就是这位医生提出的颅相学。一开始我并不相信,通过颅骨形状可以判断出人的天性,但是我这个人最喜欢求证。
我对我家的几百个黑奴,每一个都做了诊断,你们猜我现了什么?”
坎迪举起酒杯对几位客人致意,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
“我现德意志地区的人,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具有创造力的人种。这些非洲人的颅骨形状,完美验证了加尔医生的颅相学。
在加尔医生对人脑的分区中,非洲人的‘服从性区域’要比其他任何人种都要大,颅骨上刺激大脑区域的凹凸位也全都集中在这里。
你们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非洲人是天生的奴隶,他们之所以处于原始文明,就是在等待我们为他们带去文明之火。”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围的黑仆人们全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对此表示深深的认同,丝毫不觉得做奴隶有什么可耻的。
“事实上也证明了,在联邦的自由非洲人,没有主人的庇佑,一个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当我想到有黑人死在血汗工厂里,作为黑奴保护协会的成员,我就由衷感到伤心。”
噗!
烈奇被果汁呛了一口,转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欧甘妮轻拍他的背心“你没事吧?”
烈奇摆摆手“没事没事。”
女仆连忙送来餐巾。
坎迪盯着烈奇,对此微微有些不悦。
他打听过这个和特蕾莎女士形影不离的美男子,路德维希。冯。毛奇,普鲁士人,特蕾莎女士的表弟。
虽然是贵族后裔,但目前只是女士的跟班,没有什么资产,充其量是个剑术高强的小白脸。
剑术高强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一枪撂倒。
可问题是他长得实在貌美,很难有女人不喜欢,以特蕾莎女士的独立贵族身份,未必不会因为贪恋美色而情愿下嫁这个表弟。
(独立贵族,是指本身受到封邑而成的贵族,非受家族蒙荫的贵族子女,俗称贵一代)
实在是情场一大劲敌!
出于雄竞的本能,坎迪开口道“毛奇先生也是德意志人,一定对颅相学很有研究吧?”
烈奇擦掉嘴边的果汁,语气谦逊“我对颅相学没什么研究,但是对生物进化论还略知一二。”
坎迪有些懵逼,他没听过进化论,但他不好表现出来。
便深沉地点头“哦……生物进化论。是那个谁提出来的,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欧甘妮道“英国的查尔斯。达尔文。他四年前出版的《物种起源》,罗列了大量证据论证,生物会根据自然选择自行演化的观点。”
坎迪微微一笑“对。还是特蕾莎女士知识渊博,不愧是德意志的贵人。毛奇先生,我认为生物进化论完全可以用来论证颅相学,像非洲人就是专门向着奴隶演化的人种。”
烈奇反问“请问是哪一条自然规则促使他们向奴隶演化呢?”
“是主。”坎迪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如果读过《创世纪》,一定知道诺亚诅咒他的儿子含代代为奴。非洲人正是含的后代,这是主赐予这条血脉的赎罪之路。”
烈奇不吱声了,都把圣经拿出来举证了,他还能说什么。
欧甘妮低头切割餐食,用半垂的头遮住难绷的笑脸。
作为德意志地区的贵族,她名义上是天主教徒,实际上作为一个炼金术师兼学者,她并不相信存在所谓万能的主。
这位自诩文化人的坎迪先生,说话实在有些太搞了。
见这个小白脸被自己驳倒,坎迪不免洋洋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