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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仇恨（第2页）

面对毛先生的双眼，没有人敢昧着良心说假话，他们低下了头。

如果风水轮流转，他们会是助人为乐的好人吗？如果说是，他们自己都想笑。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做好人，你凭什么？

“但是！大家来到长缨牧场成为工人后，你们问心有愧吗？你们现在难道不是顶天立地的大好人吗？！”

烈奇的话令工人们精神一振，下意识挺起胸膛，无比自豪。

不错！他们是问心无愧的大好人！他们刚刚就办了一件大好事！

“为什么！大家为什么可以问心无愧？为什么可以做好人？因为你们吃过相同的苦，能切身体会同胞的苦难，你们就不忍心他们再受苦！这是菩萨心肠！

因为你们手里拿着主持正义的枪！就可以不用害怕这些牛鬼蛇神，把受苦同胞的脚镣摘掉，把他们从苦难里解放出来！这是金刚手段！

我说这些，不是要大家忘记仇恨，去阿弥陀佛！恰恰相反，我希望大家永远不要忘记仇恨，但是这个仇恨不是个人的仇恨！而是对苦难的仇恨，对一切苦难根源的仇恨！”

工人们全身汗毛林立，不少人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旧东西被这番话击碎，诞生出了崭新的念头。

“毛先生！”一个年轻工人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洋人压着我们，每个华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在唐人街，欺负我们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没有能力，不敢讲话，但他们的心是好的！我们的同胞没有这么坏！”

另一个工人道“是啊！这个世道，大家活着就已经很艰难，我们不能指望别人都是活菩萨呀。”

难民们议论纷纷，迁怒同胞的怨气消散不少。

见此，烈奇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一半，革命者和暴徒都是暴力者，区别只在一线之间。

革命者是有思想有目的地用暴力推翻压迫集团的暴力者，而暴徒是滥杀无辜宣泄不满的暴力者。

两者区别的关键在于思想上的引导。

“我说这些，不是给坏人脱罪，我是想让大家好好想一想，有些人本来可以做好人，为什么偏偏犯错做了坏人？

没有坏人会觉得自己是坏人，很多人犯了错，做了坏事，仅仅只是因为吃了苦没处说，没人理，他们心里委屈啊！

如果遭受苦难，不知道自己为何苦难，只是把怨气无理由迁怒于周边的一切。那样就会变成一群杀人放火的强盗！

我们做和这些流氓一样的事，就算我们觉得自己是好人，那在别人眼里呢？我们和坏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们难道想要让长缨牧场，变成一个新的大顺义吗？”

工人和难民们心情复杂难受，哭着说道“不想！长缨牧场不会变成大顺义！我们是好人！我们不做坏人！”

这时一个难民跑出来，对着烈奇就跪。

烈奇眼疾手快，伸脚垫住他的膝盖，将他拉起来，不让跪下去。

难民痛哭流涕“毛先生！求求你！让我杀了他吧！做坏人我也认！我恨啊！这个人渣，欺负我大肚子的老婆，大的小的全没了！我做梦都在想有一天能报仇！我给你跪下了！”

烈奇用力扶住他，转头看向那个流氓，流氓惊慌地避开目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苦。”烈奇紧紧抱住他，由他在怀里嚎啕大哭。

悲伤的气息在每个人心头萦绕，烈奇的脸颊已经彻底被泪水占领，那一颗颗点上去的麻子糊成一片。

几名工人上前，将痛哭的难民扶到一边安慰。

“我们会让大家亲手报仇的，但请大家再忍一忍，这些人的死期不能是今天。我们要把他们的罪行在唐人街全体华人面前大声念出来。

要让所有同胞都知道，长缨牧场是主持正义的一方，绝不是另一个流氓帮派。在我们牧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活得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我答应大家。三天之后，我们会开一个公审大会，请大家准备罪状，到时候所有这些的恶人，都会受到公正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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