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
这里原本是大明最荒唐的地方,养着猛兽,住着妖僧,是文官口中祸乱朝纲的源头。
但当王阳明踏入这片禁地时,他闻到的不是脂粉味,也不是野兽的腥臭。
而是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硝石味。
“咳咳……”
刘瑾用帕子捂着口鼻,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声抱怨:“爷,您说这地方成天烟熏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儿开了个炮仗作坊呢。”
朱厚照走在最前面,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炮仗?这玩意儿要是炸得准,能把朱宸濠的魂儿都给炸飞了。”
王阳明走在最后,目光在四周扫视。
他看到一群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搬运着沉重的木箱。
这些汉子眼神坚毅,步履沉稳,全然没有京城禁卫军那种兵油子的气息。
更让他诧异的是,这些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奇怪的皮袋,里面鼓囊囊的。
“王伯安,你在看什么?”
朱厚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未来的圣人。
王阳明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臣在看皇上的兵。这些人,不像是在守卫宫廷,倒像是……在等一场厮杀。”
“眼光不错。”
朱厚照指了指前面的一块空地。
“那是朕的新军。人数不多,也就三千人,但朕敢说,这三千人能顶三万精骑。”
王阳明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皇上,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三千对三万,除非个个都是霸王转世。”
“霸王转世?”
朱厚照嗤笑一声,指着远处一排立着的重型板甲。
“那玩意儿,是朕让人从西域弄来的精铁甲,厚达三分,寻常弓箭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王阳明点头:“确实是罕见的重甲。若有千人披此甲冲锋,确实难当。”
“刘瑾,去,让那帮小子过来,给王大人露一手。”
朱厚照大剌剌地往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一坐,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
刘瑾扯开嗓子喊道:“一营一连,集合!”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二名士兵排成一横队,快步跑到了空地前。
他们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枪。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根黑漆漆、长约四尺的铁管子。
铁管子的一端连着木柄,另一端则透着幽幽的冷光。
王阳明皱了皱眉。
“火铳?”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皇上,火铳此物,臣在边关也见过。装填繁琐,遇雨即废,且百步之外,准头全无。以此物对敌,不如刀矛。”
朱厚照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预备——”
领队的军官大喝一声。
十二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铁管,动作僵硬而机械,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
他们熟练地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纸筒,撕开,灌药,塞弹,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