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寂一片。
刘健瘫坐在地,墨汁顺着额头淌进眼角,又顺着胡须吧嗒吧嗒砸在绯红官服上。
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老脸,此刻黑一道紫一道,活像个刚出窑的煤黑子。
“皇上……你……”
他指着朱厚照,手指哆嗦得像风里的残叶,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囵话。
“皇上!你疯了!”
谢迁平地一声雷,猛地蹿了出来。
他指着朱厚照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刘阁老是三朝元老!先皇托孤重臣!你竟敢泼他墨水?你这是在自毁长城,是在羞辱天下读书人!”
朱厚照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谢阁老,嗓门大不代表你有理。”
他指了指刘瑾手里那份湿透的卷轴,冷笑一声“朕羞辱他?是他先拿着这份狗屁不通的检讨书来羞辱朕。”
“皇上慎言!”
李东阳也站了出来,脸色阴沉如水。
“这份诏书是内阁连夜草拟,字字珠玑,皆是为了大明江山。”
他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微冷“皇上若是不签,今日这事,怕是没法善了了。”
威胁。
赤裸裸的逼宫。
朱厚照看着这三个老头,心底那股被社畜生活压抑的逆反劲儿,彻底炸了。
以前在公司,为了那点窝囊费,他能忍。
现在老子是皇帝!
整个大明都是老子的,还忍个屁?
“没法善了?”
朱厚照嘴角一歪,露出一抹邪性的笑“那朕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善法。”
谢迁见状,只当朱厚照在硬撑。
他仗着辈分,竟直接伸手去拽朱厚照的龙袍袖子。
“皇上,请随臣去慈宁宫向太后请罪!”
“这份诏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谢迁一边拽,一边伸手去夺刘瑾怀里的卷轴。
刘瑾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护着“谢大人,使不得!这是万岁爷的东西!”
“滚开!你这阉竖!”
谢迁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刘瑾一个踉跄。
卷轴脱手而出。
谢迁眼中刚露出一抹得色,伸手就要去接。
只要拿到诏书去太后那儿哭一顿,这小皇帝就算不废,也得脱层皮。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黄绸,一只脚已经先踩了上去。
朱厚照动了。
他赤着脚,死死踩住那卷绸缎,眼神冷得像冰。
“谢阁老,朕的龙袍,也是你能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