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龙山脉往深里走,澜沧江的支流就绕得越紧。
这地界离老挝和缅甸的边境线还隔着一段,可山谷里早住满了各族山民,瞧着已经带了几分异域的味道。
一切收拾利索,众人没再多耽搁,直往遮龙山脚的方向摸过去。
澜沧江的江面算不上辽远,比不得长江,也没有黄河那种翻腾咆哮的宽阔气魄。
可江水硬生生从万山之间撕开一道口子,倒映着两边陡崖和头顶的蓝天,水光山色搅作一团,光是站在岸边看,那股子凶险劲儿就从脚底板往上窜。
尤其这山峡里的江段,水流挤在窄口子上,黄浆似的浪头一层追着一层,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众人赶到江边的时候,陈玉楼立在最前头,盯着那道不要命似的朝东奔涌的黄浊江水,两条眉毛拧到一处。
他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
陈玉楼步子忽然刹住,嘴里头不自觉地念叨出声这澜沧江原本不该这副模样,只是赶上七八月雨季,山洪全汇进江道,才闹出这等场面。
来遮龙山之前,他和鹧鸪哨就费了不少功夫在附近寨子里寻了当地向导,又翻遍了能弄到手的县志和舆图,对这片山水的脾性摸得相当透彻。
所以几人都清楚,眼下正逢洪水作的时节。
其余人倒没觉得多奇怪。
只是瞧见陈玉楼停在那里,望着前头的江水和山势满脸迟疑,大伙才觉得有些不解。
陈寻把陈玉楼的神色和话头全看进眼里,也愣了一瞬。
姓陈的当家还在为接下来要撞上的事情犯愁,这念头瞒不住人。
江水凶险湍急,本就是老天爷的脸子。
可偏生见了这反常的阵仗,陈玉楼心里那点担忧才越压不住。
他对前头可能遇上的种种历练,始终抱着极悲观的盘算。
心里有了数,陈寻便迈步凑上前去。
陈把头,怎么个说法?
还在愁前头的路远,凶险叠着凶险?
陈寻出声时口气放得很松,带了几分玩笑的味道。
可陈玉楼心头那堆石头,一块儿也没被这话卸下来。
他眉头仍旧锁得死紧陈兄弟,你心里不装这些担忧,我知道,可我这阵子心神老稳不下来,实在没法跟你似的轻快。
陈玉楼哪肯不盼着自己也跟陈寻一样胸有成竹,只是手上功夫差得太远。
想学人家那副从容模样,梦里头想想罢了。
陈寻没法子,只能把话头又放软了一层陈把头,尽管踏实住,有我在前头挡着,绝不会让你就这么顺当栽了跟头!
陈玉楼只得点头,嘴上谢了一声。
一行人又沿着江边往前压了很长一段路。
没走多久,前头便撞见了一伙当地人。
云南这地方,山重水复。
杂居在褶皱地形里头的各族山民,数量极多。
这个年月外边再乱,这些扎在深山里的村寨倒是落了个清净,好歹没让世道搅翻太多。
不过眼下撞见的那几个人,还是把大伙的目光都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