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龙岭这整片地界,都叫夜色给吞了个干净。
也就山脚底下,大老远才透出几星灯火。
这年月不太平,闹饥荒的地方一茬接一茬,谁家能混上一顿干的就不错了。
更别提找乐子了。
天一黑,大多数人把被子一裹,倒头就睡。
先前路过那户人家的时候,院子里头漆黑,啥动静也没有。
陈寻没打算进去喊人。
一路没歇,直奔黄河码头的方向。
夜里渡船肯定是没有了。
码头边上倒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
从关外那头往回赶,这一路上几乎没踏实吃过一顿饭,合过眼。
再加上才从那座龙岭大墓里头爬出来。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陈寻终于远远望见一片黑黢黢的大水。
楼顶挂着的灯笼,跟几点孤零零的星光似的。
港口里泊着不少渔船。
码头那边闹闹哄哄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跟他一路过来那些死气沉沉的村子比,这边可热闹得多。
夜里没法下水跑船。
赶路的、贩货的、打渔的,大大小小的船全得就近找个岸边停下。
爷,您几位?是吃饭还是落脚?
他把马肚子一夹,在间酒楼门口停住。
门里迎客的伙计几步就蹿了出来。
这年头,日子都不好混。
生意更是难做。
南边北边来回跑的,好几个月怕都见不着一个能骑马来的客人。
落脚。
陈寻翻身下来。
把缰绳往伙计手里一丢。
马给我牵去刷了,料喂足。
话说着,手一扬,抛了枚银钱过去。
伙计眼快手也快,一把接住,往手心一瞧。
半钱银洋。
顶他差不多半个月的工钱。
伙计脸上那笑,立马堆得更厚了。
爷您放一百个心,马保准给您收拾得利利索索,草料也喂新打的。
陈寻懒得再交代。
扭头进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