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
噼里啪啦,砸在下沉广场的蓝色钢板上。
回声在狭窄的闭环空间里来回激荡,把地上的腻子粉震得像雾一样浮起来。
林千夜的双手依然按在琴键上。
那根崩断的低音弦还在琴腔里出微弱的长鸣。
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的悲鸣。
他的十指指尖在轻轻打着颤。
这种高强度的演奏,把刚才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点体能,又彻底榨干了。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金丝眼镜的鼻托处滑腻腻的。
“好!”
“再来一!”
台阶上方,原本正在赶路的白领、拎着菜篮的大妈、手里攥着传单的学生。
他们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疯狂地向下沉广场的中心涌来。
那个背着吉他的街头歌手冲在最前面。
他甚至没顾上走台阶,直接从一米多高的缓步台跳了下来。
他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出一声闷响。
“老师!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满脸泪痕,手里那台已经黑屏的手机被他死死攥着。
他冲到钢琴旁,眼神里满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紧接着。
那个丢了高跟鞋的女职员。
那个满手油污的环卫工。
那个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博主。
几十号人,几百号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些素不相识的路人,在这一刻,自地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他们把林千夜和那架破钢琴护在正中央。
有人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件沾了灰的灰色夹克。
有人在喊着要签名。
有人只是单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弹琴弹到手指拉出残影的男人。
“抓住他!”
一声由于变调而显得尖锐的吼声,终于在如潮的掌声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那是追捕小队长。
他刚才整个人都陷在那种悲怆的旋律里,脑子里全是当年在老家告别恋人的画面。
等他被第一声掌声惊醒时,手里的高压电击枪已经掉在了脚边的白灰里。
小队长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电击枪。
他手上的老茧和粗糙的塑料握把摩擦,出咯吱一声。
“动过!统统给我动过!”
小队长冲着对讲机嘶吼,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
“他是逃犯!99号逃犯!”
他伸手想要去推前面挡路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