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屏的手机镜头里,那双苍白的手在落灰的琴键上快得看不见。
林千夜的脊背弓着,灰色夹克的布料被肩胛骨顶得紧绷。
汗水顺着金丝眼镜的鼻托往下砸,落进石灰粉里。
他在烧命。
每落下一个音符,都像是把这三年的胃疼、冷眼、孤独,统统揉碎了,再狠狠按进琴腔里。
琴声切入副歌,不再是单纯的凄凉。
那是一种在废墟里强行拔节而出的疯狂,带着要把这钢筋水泥森林捅穿的劲头。
下沉广场上方的护栏边。
原本正拿着手机拍热闹的博主,手一松,自拍杆砸在脚面上,他连疼都忘了喊。
他胳膊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是身体对这种高频情绪波动的本能应激。
一位穿着蓝色保洁服的大妈,正推着垃圾车。
她听着那曲子,手里的扫帚“啪嗒”掉进泥水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
她不懂什么新世纪音乐。
她只觉得心口闷得慌,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挑,把她那些埋在土里的委屈全勾了出来。
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死死按着公文包。
他刚被裁员,兜里揣着赔偿协议,本来正想着去哪棵树下坐坐。
现在他站在风里,眼眶通红,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那琴声太硬了,硬生生把他的防线给撞得稀碎。
“这……这到底是什么曲子?”
有人小声呢喃,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人回答。
整条街的喧嚣都被这架烂钢琴给压了下去。
三公里外。
警笛声尖锐地拉长。
冷锋带着车队正在暴力并线,红蓝爆闪灯晃得人眼晕。
对讲机里传来严敏急促的咆哮声。
但在这一刻。
下沉广场的琴声就像一道无形的音障。
它直接切断了外界的杂音。
那些凄厉的警笛声撞在围挡上,碎成了毫无意义的底噪。
守在钢琴旁的小队长,手里的电击枪垂到了膝盖。
两根电针顶端还在闪着微弱的弧光。
但他没开火。
他甚至忘了自己指甲盖里还有林千夜留下的手铐划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旋律像是一场飓风,把他那些受训得来的冷酷和理智,统统吹散了。
他想起自己退伍那天,一个人背着包走出营门,没敢回头看一眼。
那种感觉,和现在这琴声里的重逢与诀别,一模一样。
一名队员低下了头。
他借着调整头盔的动作,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指缝里残留着刚才抓捕时蹭到的灰。
那是他在千万观众面前,作为一名追捕者,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没人说话。
没人动作。
所有人就像是被水泥浇筑在原地,成了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林千夜的手指在最高音区疯狂掠过。
那是最后的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