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货轮的轮廓正在晨光中缓缓移动,像一枚被朝晖镀了金的棋子,安静地划过水面的纹理,朝着与岛屿相反的方向缓缓驶去,在身后留下一条逐渐变淡的细长白色尾迹。
那艘船越走越远,最终融入了天际线附近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像被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灰白色幕布收进了幕后。
白小妹站在窗边,目送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然后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来,狐尾在身后舒展着,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缺失的毛在晨光中依然显眼,但边缘的毛茬已经开始微微翘起,像是正在为新一轮生长做着准备工作。
曹剑平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正低头翻看方敏来的那几份关于B区女犯人恢复情况的电子档报告,他逐行扫过那些记录数据,确认了郭冬月等三人的各项指标均已回落到正常区间,然后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端着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正准备再翻一遍方敏来的下一份文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林婉。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自然而然地松弛了一些“喂,老婆。”
电话那头林婉的声音带着一层厨房背景音的底板,像是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声响和热水烧开的咕嘟声混在一起,隔着听筒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暖色调底噪“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快了,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这两天就回,不过得带一个人回来。”
林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浮起一层带着笑意的尾音“行啊,早点回来。”
曹剑平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不问是谁?”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会被吓到吗”的松弛感,从那头传过来“你说是带个人回来,那肯定是你已经决定了要带回来的。我问了也不影响你的决定,不如等你回来当面说。”
曹剑平笑了一下“是基地的一个女民警。她跟这边的案子有些关联,我答应把她带回去安排一段时间。”
林婉在那头没有多问,声音平稳地接了过去“行,家里客房够住。赵姐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等你回来。”
白小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书桌旁边,半蹲下来,侧过头朝手机听筒的方向说了一句“婉姐,本仙这边事情也办完了,下午跟剑平一起回去。对了,本仙尾巴被扯了一撮毛,回去你帮本仙看看有没有药膏能涂。”
林婉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时带着一层温暖的回响“行,我给你备一管生毛膏,专门给动物用的那种。”白小妹的狐尾摆了一下“本仙不是动物,本仙是仙。但膏药可以备着。”
曹剑平看着白小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出,晚上到家。”
林婉说“好,我让赵姐多做几个菜。”
挂了电话之后曹剑平把手机放回桌面,侧过头看了白小妹一眼“你要不要跟陈晓燕说一声,我们下午走?”
白小妹从书桌边站起来,狐尾摆了一下“本仙去说。”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狐尾在门框边缘最后扫了一下,留下一道带着体温的浅淡轨迹。
她沿着走廊走向陈晓燕的房间时脚步声轻而快,在门口停了下来。
白小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喂,大扎大屁股,本仙跟剑平下午回别墅,你要不要一起走?反正你后天轮休,提前一天过去适应环境也行。”
陈晓燕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胸口那块睡衣的布料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没有湿痕了。她看着白小妹“真去?”
白小妹靠在门框边,狐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摆着“真去,你不想去就算了。”
陈晓燕松开门口的手,把门完全拉开“我去。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够了?”
白小妹说“够了。别墅那边什么都有。”
陈晓燕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屋把已经叠好的背包拉上拉链,站在门口等白小妹走前面。
下午三点,曹剑平的车驶出了基地大门。
陈晓燕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逐渐后退的灰色围墙和铁丝网顶端那些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反光金属片上。
白小妹坐在副驾驶座,狐尾从座椅边缘垂下来,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秃掉的区域在穿过树荫的光影中时隐时现。
陈晓燕的目光偶尔在白小妹的尾巴根部停留一瞬又移开,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在车逐渐加快、基地围墙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的时候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一根被拉长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
车开到别墅门口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的灯光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从客厅窗户透出来,把门廊前面的石板地面照得温暖而清晰。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林婉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外套,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曹剑平身上,然后移到副驾驶座上白小妹的侧影,再移向后排那个正低头解安全带的年轻面孔。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等陈晓燕从车上下来、在她面前站定时微微笑了一下“进来吧,晚饭已经做好了。客房在三楼左手第二间,赵姐给你铺了新床单。”
陈晓燕站在门口,听到那句话里带着暖意的语气和那个自然到仿佛她本来就属于这里的姿态,她的背包带在肩头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谢谢。”
林婉侧身让开门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以后不用总说谢谢。进来洗洗手就能开饭了。”
陈晓燕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迈出了第二步,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包裹了她的轮廓,像是一条正在被缓缓拉开的拉链,把外面的暮色和内部的温暖分隔成了两个边界清晰的区域。
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进了门。白小妹的尾巴在门框边缘最后扫了一下,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秃掉的地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一片刚刚被翻开的新土,正在安静地等待新的生长。走廊尽头传来碗碟被摆上桌面的声响,赵秀娥端着一锅刚出锅的汤从厨房走出来,裙摆边缘沾着一块被水浸湿的浅色痕迹。
院子里最后一抹暮色正在缓慢地沉入墙根底部的阴影中,把墙头的轮廓染成一条深灰色的细线。
远处基地的方向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深色布料正在被人缓慢地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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