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缝隙渗入,窗台边缘被照成了一线暖金色。
她的肩线在晨光中缓缓松弛下来,像是随着那层光的温度变化而逐渐放开了整个上半身的张力,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端,像一条正在缓慢解冻的河流。
那层松弛从她的肩胛骨蔓延到她的呼吸节奏上,她阖上了眼,嘴角的弧度浅淡而平稳,像是被晨光固定在了某个不多不少的刻度上,既不急于放大,也不打算收起。
曹剑平又给她按了一会儿,她后颈那块僵硬的区域在持续的揉压下已经明显松弛了,她侧过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那种拉扯感已经基本消退,然后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好了,不疼了。”
曹剑平把手收回来,靠回床头板上“你今天上午还值班吗?”
陈晓燕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意“今天周末,我下午才换班。上午可以再躺一会儿。”
曹剑平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白小妹离开之后,房门已经合上了,门锁落回门框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已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晨光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海鸟开始鸣叫了。
陈晓燕又躺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
她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整齐,站在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日光涌进房间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
她转头看向曹剑平“你要是上午没事,陪我去食堂吃个早饭吧。”曹剑平放下起来“行。”
二人在食堂吃完早饭后分开了。
陈晓燕沿着主楼侧面的小路走回值班室,曹剑平去方敏办公室取今天的日程表。
阳光比早晨升高了不少,把院子里的路面晒得微微烫,几只麻雀在冬青绿化带边缘跳来跳去。
值班室里,周姐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份物资清单,看到陈晓燕进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点青。”
陈晓燕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睡了,还行。”
她坐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晓燕正在翻一份当天的出入登记记录时,忽然感到左手手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表面往外钻。
她停下笔低头看去——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细密的白色绒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长度大约一厘米,质地柔软,颜色雪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新生毛。
她的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手背翻过来,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大约有两指并拢的宽度,毛的密度均匀而整齐,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一小块毛皮被嵌入了她的皮肤表层。
她用右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白毛,触感柔软而温暖,和普通毛无异,但它的颜色和质地完全不像是人类皮肤表面会长出来的东西。
周姐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陈晓燕把左手藏在桌面底下“没事,手有点麻。”
她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出值班室,快步穿过走廊,在拐角处停住,重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遍——那片白毛还在,边缘清晰,像是从皮肤底下自然长出来的一样,没有红肿、没有瘙痒、没有疼痛。
她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招待所楼下,上了三楼,在曹剑平房间门口站定,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推门进去了。
曹剑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看到她进来时的表情和动作,放下了笔“怎么了?”
陈晓燕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眼前,手背朝上“你看。”
曹剑平低头看着那片白毛,他的目光在那些细密的白色绒毛上停了几秒,又抬起视线落在陈晓燕的脸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我在值班室坐着,手突然痒了一下,低头就看到这个了。”
陈晓燕把手收了回去,重新看了看那片白毛,“白小妹干的。她早上走之前说‘那撮毛就当你交的过路费’,她根本没打算不追究。她在报复我,她把我的左手弄成了狐狸爪子的颜色。”
曹剑平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我先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怎么处理。”他拨了白小妹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白小妹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正在等这一通电话“怎么样,她那只手好看吗?本仙精心挑选的颜色,跟她肤色很配吧。”
曹剑平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你把她的左手变成了狐狸毛的颜色。你打算什么时候变回来?”
“变回来?”
白小妹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尾音,“本仙没说要变回来啊。她那撮毛扯得那么利落,本仙只是礼尚往来——她拿了本仙尾巴上一撮白毛,本仙送她一撮同款的白毛,长在她自己手背上。很公平吧?”
陈晓燕凑近手机“白小妹!你把我手背弄成这样,我怎么上班?值班的时候别人一看我的手就露馅了!”
“那你戴手套呗。值班室抽屉里不是有白手套吗?戴上去谁都看不见。”
白小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已经算好了一切后路的从容,“冬天快到了,提前备副手套也是好事。”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白毛“你什么时候给我变回来?”
“看心情。本仙心情好了,说不定明天就给你变回来。你要是再骂本仙一句‘骚狐狸’,那就长到明年春天。”
陈晓燕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的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