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犯人陈娟在医务室晕倒了,口吐白沫!”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基地清晨的宁静。方敏正在办公室喝今天的第一口茶,茶杯刚碰到嘴唇,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顾不上擦,一把抓起对讲机。
“什么症状?”
“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放大——李医生怀疑是药物中毒!”
方敏放下茶杯,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猛地一沉。陈娟——就是昨天去市偷避孕套的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审,人就出事了。巧合?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她刚走出办公室,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管教的声音“方队,犯人张丽在食堂晕倒了,症状跟陈娟一样!”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方队,犯人王芳在劳动车间晕倒了!”“方队,犯人刘秀英在放风场晕倒了!”
方敏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四个犯人,同时晕倒,症状相同。这不是意外,是预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课文“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封锁基地,暂停一切外出活动。医务室对晕倒犯人进行紧急处理,必要时联系外部医院。我马上到。”
她收起对讲机,快步往医务室走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医务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娟躺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身体在不停地抽搐。李医生蹲在床边,一手按着她的脉搏,一手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瞳孔。旁边两个管教按住陈娟的手脚,防止她从床上滚下来。
“李医生,什么情况?”方敏走进来,站在床边。
“药物中毒。”李医生头都没抬,“症状像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瞳孔放大,脉搏微弱,呼吸急促——必须马上送医院洗胃,否则有生命危险。”
方敏看着陈娟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确实放大了,但方敏注意到,当李医生提到“送医院”三个字的时候,陈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方敏看出来了。她当了十几年警察,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装病的、装疯的、装死的,什么花样都有。但陈娟的症状不像是装的——口吐白沫可以装,抽搐可以装,但瞳孔放大装不出来。她是真的吃了药,但吃药的目的不一定是自杀。
“其他三个人呢?”方敏问。
“症状相同,都在各自的区域晕倒了。我已经让医务室的人分头处理了。”李医生站起来,摘下听诊器,“方队,四个人同时药物中毒,这不正常。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服药,目的是——”
“我知道。”方敏打断她,没有让她说下去。她知道李医生要说什么,但她不想在犯人面前说出来。故意服药,目的是制造混乱,趁机逃跑。这种把戏她在警校的时候就学过,但真正遇到还是第一次。
她转身走出医务室,站在走廊里,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方敏。基地生紧急情况,四名犯人疑似药物中毒,需要立即送医。请协调沿线派出所和交警,做好沿途安保。我亲自押送。”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回应“收到。救护车已出,预计十五分钟到达。沿线警力正在部署。”
方敏收起对讲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刚亮,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雾蒙蒙的,看不清是海还是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钻进鼻子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十五分钟后,两辆救护车开进了基地。白色的车身,蓝色的警灯,车身上印着“城边区急救中心”的字样。方敏站在基地门口,指挥救护车停稳。随车医生跳下来,跟她简单交流了几句病情,然后带着担架进了医务室。
陈娟第一个被抬上救护车。她躺在担架上,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嘴角的泡沫已经被擦干净了,但嘴唇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痕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方敏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破。
张丽、王芳、刘秀英被分别抬上两辆救护车。每辆车上配两个管教,一个医生,一个司机。方敏上了第一辆救护车,坐在陈娟旁边。车门关上了,警灯亮起来,但没有拉警报——方敏特意叮嘱的,不要惊动太多人。
救护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上了公路。方敏坐在陈娟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陈娟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动——不是抽搐的那种动,而是有意识的、克制的、像是在忍什么的动。
“还有多久到医院?”方敏问司机。
“四十分钟。”
方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调到指挥中心的频道“指挥中心,我是方敏。押送车队已出,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沿途情况如何?”
“收到。沿线已部署警力,城边区人民医院门口有特警待命。请保持通讯畅通。”
“收到。”
方敏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窗外。公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被雾遮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颗煮熟的蛋黄挂在灰白色的天上。
“方队。”旁边的管教小声叫她。
“嗯?”
“我觉得不对劲。”那个管教是个年轻的女警察,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但眼神很锐利,“陈娟的症状,不像是单纯的药物中毒。她的瞳孔虽然放大了,但对光反射还在。真正的中毒,瞳孔对光反射会消失。”
方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这个年轻人,观察力不错。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但不管她是不是装的,咱们都得送她去医院。如果她是真的中毒,不送会出人命。如果她是装的,到了医院,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年轻管教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救护车继续往前开。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但看到救护车的警灯,都主动让了路。方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太累了——昨天处理市失窃的事,忙到半夜才睡,今天天没亮就被叫醒了。但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一直在转。
避孕套,钥匙,四个犯人同时中毒,同时要求送医。这不是巧合,是预谋。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高梦。方敏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高梦,基地里的“老大”,刑期十五年,已经服刑三年。她聪明、冷静、有组织能力,在犯人中间很有威信。上次脱逃未遂就是她策划的,那次用的是死蛇装病,这次换了避孕套和安眠药。手法变了,但核心没变——制造医疗意外,利用外出的机会逃跑。
方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陈娟。陈娟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不动了。不是因为昏迷,是因为她听到了方敏跟年轻管教的对话,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所以不敢再动了。
方敏拿起对讲机,再次呼叫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方敏。我怀疑这次药物中毒事件是犯人预谋的脱逃行动,请立即核查基地内所有犯人的去向,重点检查高梦。”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回应“收到。正在核查。”
方敏放下对讲机,看着窗外。车已经开到了城边区的郊区,公路两边的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城边区人民医院就在前面不远了。
“方队。”年轻管教又开口了。
“嗯?”
“你说,她们为什么要选今天?”
方敏想了想“因为今天是周一,基地人手最少的一天。周末轮休的人还没回来,周一早上的交接班时段是最混乱的时候。她们选在这个时间动手,是算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