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悬空回廊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数道刺眼白光从楼梯口扫射上来,穿透厚重雨雾,割裂昏暗的回廊夜色。黑衣人脚步沉稳有序,没有丝毫慌乱,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常年处理灰色收尾工作的老手。他们不疾不徐,呈扇形铺开,稳稳封锁住回廊唯一的楼梯出口,彻底切断四人所有正面退路。
陆景珩、孟昭、裴砚、苏筱四人背靠冰冷的水泥栏杆,身后是深达两层楼高的天井空洞,雨水顺着栏杆缝隙疯狂滴落,砸在底层地面,溅起细碎水花。前有围堵的不明打手,后有悬空绝境,真正意义上的退无可退。
“四人被困二楼回廊,顶楼方向的两人已经被牵制,不用急着强攻。”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感,“守死出口,等他们体力耗尽,自己束手就擒。”
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厮杀伤人,而是软禁、抓捕、带走调查小队。他们不敢公然在废弃荒楼内行凶杀人,却有十足把握,将众人扣押后罗织罪名、销毁所有调查线索,彻底抹除红光招待所的冤案痕迹。
孟昭指尖悄然攥紧随身携带的便携合金防身棍,身体微微侧挡在苏筱身前,低声快布置方案“对方至少六人,全副轻便装备,默契度极高,正面硬拼我们没有胜算。顶楼顾砚和温晚柠已经吸引了大半人手,剩余这批人是收尾的精锐。”
裴砚贴身护住装有维权登记牌的证物袋,指尖死死按住加密硬盘“物证绝对不能丢,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实物突破口。一旦被收缴,今晚所有探查全部作废,对方会立刻清理整栋楼的痕迹,人防夹层的证据也会被彻底销毁。”
陆景珩掌心的淡蓝色残纹灼热烫,镜域后遗症带来的感知被雨夜建筑共振无限放大。他能清晰捕捉到整栋楼的气流走向、墙体震动、通风管道的细微嗡鸣,甚至能感知到每一名黑衣人的站位重心、移动轨迹。
他快抬眼扫过整片天井结构,老旧的水泥栏杆风化斑驳,多处裂缝松动,看似脆弱不堪,实则主体骨架完好。天井四周留存着早年修缮搭建的横向钢架管线,是几十年前招待所加装的照明走线支架,锈迹遍布,却足够承重成年人体重。
“不走楼梯。”陆景珩压低声音,语极快,“跨栏,走天井横向钢架,绕到对面回廊盲区,从另一侧步梯下楼。”
这句话让其余三人瞬间心头一紧。两层楼高的悬空天井,脚下是悬空空洞,头顶是暴雨狂风,踩着锈蚀钢架横穿,稍有不慎便是坠落重伤,风险极高。可对比前方步步紧逼的黑衣人,这是唯一的生机。
“我先过,探路承重。”孟昭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扶住风化栏杆,指尖用力测试栏杆稳固程度,“栏杆表层疏松,底层骨架扎实,能借力。裴砚带证物居中,苏筱紧跟,陆景珩最后断后。”
前方黑衣人已经缓缓逼近,手电白光扫过四人紧绷的身影,脚步声越来越近,封锁的包围圈不断收缩。
孟昭率先翻身跨过栏杆,双脚精准踩住锈蚀横向钢架。钢架微微晃动,出细微的金属咯吱声,在空旷的天井中格外刺耳。她重心压得极低,借着雨夜昏暗的视线,稳步向对面回廊平移,每一步都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钢架年久锈蚀,表面布满雨水青苔,湿滑无比。狂风裹挟暴雨拍打在身上,拉扯着身体重心,稍有打滑便是万劫不复。
“动作快,不要停顿!”孟昭抵达对面回廊,快翻身落地,立刻抬手示意后续人员跟上。
裴砚将证物袋和加密硬盘死死揣进贴身防水内胆,俯身小心翼翼跨出栏杆,踩着钢架快平移。他重心不稳,中途脚下微微打滑,身体猛地一晃,吓得苏筱屏住呼吸,好在瞬间稳住身形,有惊无险抵达对面。
苏筱常年伏案整理档案,体能最弱,此刻却异常镇定。她牢记前面两人的落脚轨迹,屏住呼吸、目视前方,不敢低头俯瞰悬空地底,匀稳步横穿钢架,顺利落地。
最后只剩陆景珩一人留在原地。
此时黑衣人已经逼近回廊中段,距离栏杆不足十米。为的男人看清众人的脱身动作,语气骤然变冷“想走?拦住他们!”
两名黑衣人立刻提冲刺,抬手就要伸手抓捕陆景珩。
陆景珩不慌不忙,最后扫视一眼脚下的回廊地砖,目光定格在那一枚挖出登记牌的裂缝处,牢牢记住位置。随即翻身跨栏,脚尖轻点锈蚀钢架,借着镜域感知对重心的极致把控,身形轻盈一闪,快向对面平移。
身后劲风袭来,黑衣人已经追到栏杆边缘,伸手抓向他的衣角。指尖堪堪擦过布料,只差分毫便能将人拽回。
陆景珩借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对面回廊地面,彻底脱离包围圈。
“分头撤!”陆景珩低喝一声。
四人不再停留,转身冲向另一侧的老旧步梯,脚步飞快冲下一楼。此刻顶楼方向传来密集跑动声,顾砚和温晚柠的吸引牵制已经到达极限,对方人手正在快回撤合围。
众人冲出一楼侧门,雨夜寒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院内的黑衣人已经现人全部脱身,怒吼声、急促脚步声、车辆启动轰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三辆黑色轿车同时开灯,刺眼车灯刺破雨幕,朝着众人逃窜的方向疾驰追击。
“他们不死心,要全程尾随!”苏筱回头瞥到飞逼近的车灯,心跳骤然加。
顾砚和温晚柠早已按照预定方案,将两台代步车开到百米外的岔路隐蔽处等候。六人快汇合,分工落座,车辆瞬间启动,猛打方向冲入老旧支路,借着错综复杂的老城小巷,疯狂甩开追击。
车身在坑洼路面剧烈颠簸,暴雨拍打车窗,视线极度模糊。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却无人敢放松警惕。
孟昭擦拭掉额角的雨水,沉声开口“这批人是专业清场收尾的,不是普通混混。动作利落、分工明确、不恋战、只控场,是沈泊舟旗下专门处理旧案现场、销毁罪证的外围小队。”
裴砚立刻打开便携离线设备,调出刚刚完整收录的脚步声声波图谱,屏幕上规整的波形清晰刺眼“可以确定,今晚的脚步声绝对不是灵异现象。波形高度标准化、机械化,是人工复刻的固定声纹。但我全程排查,楼内没有任何外置播放设备、振动装置,声源依旧成谜。”
陆景珩靠在车窗边,掌心残纹渐渐黯淡,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回廊的脚步声、空气叩门声,还有那栋老楼贯通一体的风道结构。一个模糊的猜想,正在他心底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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