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疯狂冲刷整栋招待所的外墙。
一楼储物间,顾砚、苏筱、温晚柠屏住呼吸,透过储物间破损窗户缝隙向外张望。
招待所的大院铁门早已锈蚀损毁,三辆黑色轿车停放在大院空地,车灯熄灭,只留下微弱轮廓。七八道黑影从车上下来,全部穿着深色衣服,没有打手电,借着雨夜夜色掩护,向着主楼后门的方向包围过来。
“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顾砚压低嗓音,语气凝重,“对方人数多于我们,不清楚携带什么工具。不能正面冲突。”
二楼,陆景珩、孟昭、裴砚也已经听见楼下院子的动静。
裴砚快收起三台收音设备,把原始录音硬盘拆卸下来揣进贴身口袋“原始音频我带走,机器可以舍弃,硬盘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上。”
陆景珩快扫视整栋楼的布局“现在不能从后门撤离,后门已经被对方包围。招待所顶楼有老旧消防爬梯,可以绕到建筑侧面,从围墙翻出去撤退。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
他目光落向一楼储物间那一道人防夹层的暗门。
那扇被从内部锁死的墙体暗门后面,极有可能埋藏着十年前林望山失踪案的全部真相。今晚错过,下一次想要再进入招待所,难度会成倍提升。对手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调查,之后一定会过来清理销毁夹层内部所有痕迹物证。
“分两路。”陆景珩快做出决断,“顾砚、温晚柠,两个人立刻赶往顶楼消防梯,制造撤离动静,吸引这批人的注意力,把他们引向建筑外侧。苏筱、孟昭、裴砚,和我留在楼内,争取短短几分钟时间,尽量搜集现场遗留物证。拿到东西之后,立刻汇合撤退。”
“太冒险。”孟昭眉头紧锁,“一旦被堵在楼内,没有退路。”
“没有别的选择。”陆景珩声音冷静,“今晚如果不抓取一点实物线索,等这批人完成现场清扫,十年旧案就会再一次彻底石沉大海。”
时间不容过多争辩。
顾砚点头,和温晚柠两个人,弯腰快步奔向通往顶楼的楼梯。刻意踩出脚步声,制造两人向楼顶逃跑的假象。
院子里面闯入的黑衣人,果然捕捉到楼内的脚步声动静。一部分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顶楼楼梯口围堵过去。
成功分流一半敌人。
剩下的黑衣人,依旧在一楼大厅搜索推进。
陆景珩带着孟昭、苏筱、裴砚,借着立柱与废墟阴影掩护,蹲身退回二楼回廊。
“夹层暗门在一楼储物间,我们现在下不去。对方还在一楼大厅活动。”苏筱压低呼吸,“短时间之内打不开那道从内部锁死的暗门。”
“进不去夹层,就在二楼回廊寻找遗留痕迹。”陆景珩蹲下身,头灯光束贴近地面,一寸一寸扫过回廊地砖。
十年荒废,地砖缝隙填满淤泥、雨水沉淀的泥沙、腐烂落叶碎屑。大部分杂物,都是常年雨水堆积自然形成。
如果十年前林望山遇害之前,曾经真的在这栋建筑活动过,大概率会留下细碎物件残片。
四个人分散,蹲在长长的回廊之上,头灯贴着地面仔细搜寻。
外面大院不断传来脚步声、金属工具磕碰的轻响。敌人距离二楼楼梯口越来越近,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加重一分。
孟昭在靠近回廊中段位置,一块裂开的水泥地砖缝隙里面,一道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这里。”孟昭低声呼唤众人。
几个人立刻聚拢过来。
地砖缝隙很深,被淤泥大半掩埋。孟昭戴上手套,拿出小型镊子,小心翼翼伸进去,一点点拨开淤泥烂叶。
一枚巴掌大小,锈蚀严重的金属牌子,被慢慢从地砖缝隙之中取出来。
牌子表面锈迹斑斑,边缘扭曲变形,应该是被外力弯折过。牌子上面,冲压刻着文字,大半被锈覆盖,经过雨水浸泡腐蚀,依旧能够辨认残存字迹。
红光招待所?租户维权登记?编号o7,林望山
就是失踪的维权带头人,林叔。
苏筱看见金属牌上名字,呼吸骤然一顿。
“是他。这是当年维权租户自制的身份登记牌。老街坊口述里面提到过,当年集体维权,每个人都做了这么一块小牌子。”
登记牌边缘有明显撞击磕碰痕迹,像是当年激烈争执拉扯的时候,被硬生生扯断,掉落在地砖缝隙,被淤泥掩埋。这么多年,无数猎奇探险者来过二楼,所有人只顾害怕闹鬼传闻,从来没有人低头仔细清理地砖缝隙。
十年时间,这一枚锈蚀金属牌,就静静藏在这里。
裴砚拿出证物密封袋,小心把登记牌放进去,做好现场标记。
“实物物证,证实林望山当年确实在二楼回廊生过冲突。”裴砚快说道,“但仅仅一块登记牌,只能证明人来过这里,不足以证明完整案经过。核心证据,一定还在地下人防夹层之中。可惜暗门被内部锁死,我们现在没有条件破开。”
就在此刻,楼梯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那一批黑衣人,已经登上二楼。
“他们上来了!”孟昭低声警示。
头灯光束,从楼梯口射上来,一道道强光,开始在回廊四处扫射。
陆景珩掌心蓝色残纹,在危险逼近的时候,剧烈烫刺痛。
他们四个人,被困在长长的悬空回廊,前后两端,都已经被强光笼罩。退路,只剩下通往天井外侧那一道老旧、摇摇欲坠的水泥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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