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在基金会档案室的第三排柜子最底层,摸到一个金属盒。盒子没贴标签,边角有锈,像被水泡过又晾干。他没用工具,直接用指甲抠开卡扣,咔一声,像老式门锁松了。
里面是七张光盘,编号o713-o1到o713-o7。每张背面都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很淡,是钢笔写的,墨水晕开过,像被眼泪洇过又干了。他把光盘一张张插进读卡器,屏幕亮起,全是加密日志。他用了三天,才破开第一份。
第一行是日期2o14年3月17日。第二行是转账金额元。第三行是收款人o713。第四行是备注49。2837°n,123。12o8°。
他查了坐标。不是孤儿院地址。是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个叫枫溪镇的小地方。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间杂货店,一个邮局,和一所小学。小学后头有片松林,林子尽头有栋木屋,屋顶漆成灰白,烟囱没冒烟。
他订了机票,没告诉任何人。行李里只带了两件衬衫、一把钥匙、和那张从u盘背面撕下来的纸。纸边卷了,胶带还粘着一点,像舍不得撕干净。
落地那天,雪刚停。机场到镇上要坐两小时巴士。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像谁在慢动作走路。司机问他去哪,他说“找人。”司机没再问,只说“那家,十年没换过门牌。”
木屋的门是深棕色的,漆皮剥落,门把手是铜的,磨得亮。他敲了三下,没等回应,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后,头灰白,围裙上有咖啡渍。她怀里抱着个男孩,三岁左右,眼睛是浅褐色,鼻梁高,嘴角微微上翘——和沈霁梧一模一样。
“找谁?”她问。
“沈霁梧。”他说。
女人没动,也没关门。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她围裙上的一根线头,轻轻晃。
“他没来。”她说。
“我知道。”陆知遥说,“我来,是因为他每年寄钱,收件人写‘o713’,但地址是这里。”
女人低头看孩子。孩子伸手去够她耳垂上的一颗小痣,没够着,就咬了下自己的拇指。
“他叫什么?”陆知遥问。
女人没答。她转身,把孩子抱进客厅,放在沙上。沙是旧的,靠垫塌了一边,露出里面的棉絮。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加糖,也没给他。自己先喝了一口,水杯沿上留下一道浅印。
“他从不说名字。”她说,“只说,‘孩子该有自己的名字,不该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他叫陆明远。”陆知遥说。
女人手一抖,水洒了一点在桌角。她没擦,只是把杯子放回去,杯底在木桌上蹭了一下,留下一圈水痕。
“你认识他?”她问。
“我见过他写的字。”陆知遥说,“他抄过一封信,写给我。”
女人没接话。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斜着照进来,照在墙角一个相框上。照片里是沈霁梧,二十出头,穿灰西装,站在木屋前,没笑,也没看镜头。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角露出来,写着“陆明远”。
“他每年十二月来一次。”女人说,“不进门,就在门口站十分钟。有时候带一箱奶粉,有时候带一包糖。从不说话。”
“他走的时候,会看哪个方向?”
“东边。”女人说,“看松林。看那棵歪脖子松树。”
陆知遥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沾了点泥,是机场外的湿土,还没干透。他想起沈霁梧的鞋印,也这样,蹭在门垫上,三下,没擦。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他问。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铁盒很小,锈得厉害,边角卷着,像被扔进过煤堆。她没打开,只是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