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梧没去峰会。
主办方了三次邮件,最后派人来敲门,说“您要是不去,明天的头条就是‘慈善教父临阵脱逃’。”他站在玄关,没让那人进,只说“告诉他们,我不会讲救赎。”
那人走了,鞋底在门垫上蹭了三下,留下半片泥印,没擦。
他转身回屋,窗帘没拉,阳光斜着切进客厅,在地毯上划出一道灰白的线。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有道牙印,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他没碰。
走到镜前,他解了领带,把u盘从内袋里拿出来。塑料壳磨得亮,边角有道细裂痕,是去年在机场安检时被夹的。他用拇指摩了摩,没开,只是把它贴在镜面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纸是福利院的信纸,边角卷了,颜色黄。他拿出钢笔,笔尖顿了顿,才开始写。
他写的是七岁陆知遥的字。
“叔叔,你在哪里?我每天晚上都数星星,数到第十三颗,你就该来了。”
他写完,一笔一划,像临摹。末了,加了一句“你不是孤儿,你是我没胆子认的弟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没抖,但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蓝。
他没撕,没烧,只是把纸贴在u盘背面,用透明胶带封了两圈。
然后他站在镜前,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人,领口皱了,下巴有青茬,左眼下方有道浅疤,是五年前在董事会摔杯子时划的。他没去医,也没遮。
他看了三分钟,转身出门。
那天晚上,陆知遥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霁梧站在镜前,手里握着u盘,背面贴着那张纸。光线是从侧面来的,照得他侧脸像被刀削过。u盘的反光在镜面里晃了一下,像一颗星。
照片下方,是陆知遥七岁时写的信,被抄得一模一样,连那个歪掉的“叔”字都没改。
他盯着看了十五秒,没动。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然后他起身,从抽屉最底层翻出火柴盒。盒盖裂了,火柴头全黑了,只剩三根是红的。
他走到阳台,把信纸点着。
火苗很小,蓝中带黄,烧得慢。纸边卷起来,字迹先糊了,再变黑,最后化成灰。
他没吹,也没抖,任它自己燃尽。
灰烬被风卷走,有几粒落在他鞋面上,像沾了点雪。
他低头看了眼,没擦。
第二天早上九点,基金会会议室。
七个人坐着,没人说话。
陆知遥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全球慈善峰会演讲稿·沈霁梧版》。
他拿笔,在标题上划了一道。
然后重新打字,改了标题。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幸存者》
他没邮件,没通知任何人。
只是把文件打印出来,三份。
一份放在沈霁梧的办公桌上,压在那本《儿童心理学导论》下,书页还翻在第117页,那里有铅笔画的一个太阳,线条断了两处。
一份夹进基金会年度报告,第47页,关于“匿名捐赠者身份追溯”的章节。
第三份,他带去了峰会。
峰会现场在柏林,玻璃幕墙外下着小雨,水珠沿着玻璃往下爬,像谁在哭,但没声音。
沈霁梧坐在最后一排,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灰毛衣,袖口磨得白。他没看台上的演讲者,也没看台下的人,只是盯着前方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是陆知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