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还躺在桌上,没拔。茶杯里的薄膜裂了,像一张干掉的蛛网。
陆知遥在申请表上填了“陆明远”。笔尖顿了两下,墨水洇开一小块,没晕到边框。他没改,也没擦。表格是打印的,纸有点薄,右下角有道折痕,是快递员随手塞进信封时留的。
他把表放进信封,贴了邮票。邮戳是巴黎的。他没寄,只是放在抽屉最里层,压在一本旧日历下面。日历是2o14年的,七月十三那页,被撕掉了。
沈霁梧在巴黎收到通知时,正站在露台抽烟。风大,烟灰没掉在地上,全吹到他衬衫袖口上。他没掸,也没换。衬衫是灰的,左肩有一块褪色的印子,像被什么烫过,又像被水泡过。
申请表背面,他用钢笔写了那句话。笔是万宝龙,笔尖磨得有点秃,写起来有点涩。他写完,没看,把表折了三折,塞进外套内袋。袋子里还有张照片,边角卷了,是七岁小孩蹲在福利院墙角,手里捏着纸鹤。照片背面写着,第七次想认他,没敢。
他没邮件,没打电话。第二天早上,他让助理把公司所有公开资料,包括出生证明、护照、学籍档案,全部调出来。助理说“您要重新做身份认证?”他没答,只说“把原件扫描,给全球媒体。”
新闻弹出来的时候,陆知遥正在吃早餐。粥凉了,米粒浮在表面,像一层薄霜。他没搅,也没倒。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了三次,他没看。
直到第七次,他才点开。
画面里,沈霁梧站在布会现场,白衬衫,没打领带。背后是巨大的屏幕,正放着他的出生证明。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陆明远。出生地晨曦儿童之家。日期2oo7年7月13日。
底下有记者喊“您是说,您和陆知遥是同一个人?”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人,被拆成了两个名字。”
他转身走的时候,西装后摆被椅子绊了一下,没摔,只是停了半秒。那半秒里,他没回头,也没扶衣角。镜头跟着他,拍到他鞋底沾着一点泥,灰白色的,像是从旧砖缝里蹭来的。
陆知遥关了直播。屏幕黑了,屋里只剩冰箱嗡嗡响。他起身,去阳台晾衣服。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衬衫,一件是他的,一件是沈霁梧的。沈霁梧的那件,袖口有道没洗掉的墨迹,是去年在非洲时沾的。
他把衬衫抖开,挂回去。风一吹,两件衣服贴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站着,又像谁在等谁。
当晚,他接到电话。是沈霁梧。
“你填了申请表。”不是问句。
“嗯。”
“为什么现在?”
“因为有人把名字还给我了。”
沉默。电话里有风声,很远,像在海边。
“我小时候,”沈霁梧说,“他们说,名字是能换的。你叫陆明远,我叫沈霁梧。你活在光里,我活在影子里。后来我才知道,影子不是躲出来的,是被剪掉的。”
陆知遥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是早上在阳台上种薄荷时沾的。薄荷长在窗台,三株,叶子有点黄。
“你不用还给我。”他说。
“我知道。”沈霁梧说,“我只是想,让你的名字,能落在地上,而不是只在纸上。”
电话挂了。陆知遥没回。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诗集。2o14年7月13日那页,夹着那张残页。他翻到背面,现多了一行字,是钢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愿以沈霁梧之名,换你陆明远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