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是u盘,不是光盘。
送来的那天,陆知遥在办公室拆快递,没开电脑,没叫人,自己用剪刀划开胶带。剪刀钝,划了三下才破。他把u盘放在桌上,没插,没碰,就让它躺在那儿,旁边是半杯凉掉的茶,杯沿有道牙印,茶水在杯底结了层薄膜。
七所孤儿院的院长,都是他亲手挑的。有的是前员工,有的是志愿者,有的是当年被举报后调离的会计。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只在邮件里写“现在,你们有资格决定,谁该被记住。”
没人回。
七天后,第一封回复来了,来自“晨曦儿童之家”的现任院长。
附件是段视频,只有三十七秒。
画面晃,是手机拍的。镜头对准墙角,一个穿蓝外套的小孩蹲着,手里捏着纸鹤,纸边卷着,折痕重叠。他没说话,只是把纸鹤放在地上,一只,又一只,一共七只。
然后他抬头,对着镜头,眼睛睁得很大。
视频结束前,有人从门外喊“小远,该吃饭了。”
小孩没应,也没动。
镜头外,脚步声远了。
陆知遥关了视频,没哭,没说话。他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在水槽里。他盯着那水珠,等它落下去,才转身回办公室。
u盘还在桌上。
他插了进去。
录音是加密的,密码是。
他输入,没犹豫。
声音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桌沿,右手垂着,指节抵着桌面,指甲缝里还留着非洲档案库的泥,没洗掉。
录音里,男人声音粗,带着烟味“你要是不配合,我就让那个孩子永远消失。”
停了两秒,沈霁梧的声音才出来,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你动他,我就烧了所有账本。”
再停。
然后是哭声。
不是嚎,是那种憋着、压着、喉咙被掐住的哭,断断续续,像被捂住嘴的孩子,一边挣扎一边咽气。
哭声持续了八秒,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是风声。
很轻,像窗户没关严,夜里漏进来的风。
陆知遥没动。
他把音量调小,又调大,再调小。
他听第三遍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粒一粒,不急不缓。
他起身,去档案柜最底层,翻出那本诗集。
2o14年7月13日那页,还夹着。
他把u盘放进去,和那页纸并排。
纸页黄,字迹淡了,但笔压还在。
他没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他把u盘复制了七份。
每一份,刻进一张光盘。
他用的是公司旧的刻录机,机器老,转起来嗡嗡响,像电风扇快散架了。
他没戴手套,手指沾了点灰尘,袖口蹭到机器外壳,留下一道灰印。
他没贴标签。
光盘是透明的,光面反着灯,像一片薄冰。
他寄出去。
七所孤儿院,七张地址,七张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