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级晋升后的第十天。通玄馆门口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傍晚来的。太阳刚落山,门灯还没亮。年轻女生站在馆门口犹豫了很久,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二十三四岁,穿一件洗了很多次的外套,领口有一道不明显的烫伤痕迹。
老赵迎上去“姑娘,你找谁?”
“我找陈先生。我叫苏瑶。”女生声音紧,目光不敢跟人对视。
“进来坐。慢慢说。”
苏瑶走进通玄馆后没有坐下来,站在门口看了陈凡三秒才往里走。她的步子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凡说“坐吧。不急。”
苏瑶在条凳上坐下,手指绞着外套下摆,绞得指节白。“我在‘夜色’酒吧做了三个月服务员。入职时被要求签一份‘自愿加班协议’,每天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加班费为零。”
“然后呢?”陈凡问。
“入职第二周被要求陪酒。”苏瑶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老赵凑近了才听清,“给客人倒酒陪客人聊天。我拒绝了。”
“拒绝之后呢?”
苏瑶抬起左臂,把袖子推上去。内侧一道圆形的疤痕,皮肤皱缩成一圈,颜色比周围深两个色号。触目惊心。“酒吧经理用烟头烫的。他说‘不陪酒就烫,烫到你肯为止’。”
老赵站在一旁,看到那道疤痕时脸沉了下来。
陈凡看着那道疤痕。善恶感知在三十米范围内捕捉到苏瑶的意图底色愤怒,恐惧,求助。恐惧占了六成。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生,手臂上被烫了烟头,还能站在通玄馆门口开口说话,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记住了。”陈凡说,“还有别的吗?”
“三个月工资只了两个月。第三个月的说‘离职后结算’。我知道离职后他们不会给。”苏瑶的声音抖了一下,“我不是没想过报警。但酒吧经理说,他知道我住哪。”
陈凡的目光停了一下。“他跟踪过你?”
“不知道算不算跟踪。但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现门口放了一个空酒瓶。我不喝酒。”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苏瑶说完后站在一旁没有坐下。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外套下摆。
第二个来的人是在深夜。老赵正要关门,一个人影从巷子暗处走出来。四十岁的男人,脸上纹路很深,手指黄,像是常年接触化学品的人。走路时左肩微微前倾,像是习惯性地缩着身子。
“我叫蒋华,在‘醉人间’酒吧做了两年调酒师。”男人坐下来后直接开口,没有寒暄。
“说。”陈凡说。
蒋华搓了搓手,十根手指的指腹都是黄的,洗不掉的那种。“酒吧每天凌晨两点后进入‘第二场’。第二场的客人不是普通客人。他们会收到一种白色粉末状物品,装在小纸包里,每包三百块。”
“你亲眼看到了?”
“看了两年。”蒋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凌晨一点酒吧经理从后门接收供货,交货后把白色粉末分装成小纸包放在调酒台下面的暗格里。凌晨两点后特殊客人来取,扫码付款三百块后从暗格里拿一包。我在调酒台后面站了两年,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过报警吗?”
蒋华苦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苦味。“辞职的时候酒吧经理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的东西如果传出去了,你的家人在南区的房子会出事。’我有个老婆和一个五岁的女儿。”
陈凡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沉默了两年。”蒋华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两年里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那个暗格。白色粉末从小纸包里漏出来,撒在调酒台上。我用手去擦,擦不掉。怎么擦都擦不掉。醒过来满头汗,枕头是湿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眼睛里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磨了两年之后的疲惫。“我老婆不知道。她以为我做噩梦是工作太累。我没敢跟她说。说了她怕,怕了就带着女儿走。走了我也理解。但我不想她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