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坑挖深点。”另一个人接话,“别回头让野狗刨出来,到时候又得麻烦。”
铁锹铲土的声响中,另一个府兵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抱怨:“妈勒个坝子的,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这些日子都填了多少个了?上面那位再这么折腾下去,这整片山头都快成他家坟地了。”
“嘘——你他玛小点儿声!”有人接话,“侯爷最近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人听见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按我说,侯爷最喜欢的还是之前带回冰川的那个。”先头那个府兵哼了一声,手上的铁锹没停,“那才是真宠着供着。咱们跟着侯爷这些年,几时见他那么有耐心过?”
“可不是。”另一个府兵附和道,声音里带着点唏嘘,“可惜那小子心里有别人,不识好歹。”
“要我说,侯爷对他是真上心。”先头那个府兵直起腰,把铁锹往地上一戳,“他那样不识好歹,侯爷在牢里都没舍得下重手,换别人,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有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这种事情轮得到咱们议论?赶紧埋完了走人。”
然后是重物落进土坑的声音,闷闷的两声。紧接着,铁锹铲土的声音又响起来,沙沙地把泥土盖在上面,很快就把土坑填平了。
穆风眠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虽然看不见那些府兵在埋什么,可他听得懂那种动静——麻布裹着的东西落进土坑里,硬邦邦的,没有挣扎。那是死了的人,就那么被扔进坑里,盖上土,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那些被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股脑地往外涌——!
地牢里的霉味,鞭子抽下来的声音,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声响,还有那两根把他钉在墙上的粗钉!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印出了血,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风眠。”朵兰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带着担心。
穆风眠没有应他。
朵兰攸的骨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戴着手套,因为没有血肉,干瘦干瘦的,此刻正把他那只攥得白的手包在掌心里,一点点掰开。
穆风眠回过神,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木。他松开手,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印,渗着血丝。
“阿攸。”他习惯性地扯起嘴角,“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响,还有朵兰攸间铃铛轻轻的晃动声,像是在安抚他。
回到山谷时,清尘子已经在火堆旁等着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草纸,看见两人回来,立刻站起来。
“去哪儿了?”他问,目光在穆风眠脸上停了一瞬,那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
“去矿脉那边看了看。”朵兰攸翻身下马,把穆风眠扶到石头上坐下,“碰到了君鎏影的马车。”
清尘子的脸色也沉了沉。朵兰攸把乱葬岗的事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不过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了。
清尘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穆风眠。
穆风眠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朵兰攸塞给他的一块酥糖,糖纸都被攥皱了,却没拆开吃。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我没事。”他抢在清尘子开口前头说,“就是想起一些事,缓缓就好了。”
清尘子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蹲下来把火拨旺了些。
过了半个时辰,流星也回来了。他身上沾着几片枯叶,看见三人都聚在火堆旁,走过来坐下。
“董修齐那边没什么变化。”他说,“早上练了会儿剑,然后就回屋了,一整天没出来。今日信使没来,估计要明天。”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把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凑到一起。
清尘子先说城里的事——巴赫的动向、矿脉的守备、董修齐和巴赫各自的心思。流星补充了官驿那边的观察。朵兰攸说了矿脉周边的地形和乱葬岗上看到的一切。
穆风眠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掰着。等三人都说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