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气若游丝,几乎难以辨认音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近乎麻木的疲倦:
“新来的……?”
那声音太过微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穆风眠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自身那淹没一切的剧痛和眩晕中,勉强分出一丝神智去理解这两个字。
新来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干涩得像要裂开,嘴唇翕动,却只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一阵阵冷的感觉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可额头和皮肤却滚烫。视野摇晃着,对面栅栏后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他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
他在热。
“你……”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你是……‘鹿’?”
栅栏对面,那蜷缩的影子动了一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不知是笑还是叹息的抽气。
“他……还这么叫我?”顿了一下,那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荒谬的苦涩,“是啊……鹿。梅花鹿。”
“为……为什么?”穆风眠问,寒意让他牙齿开始打颤,声音也跟着抖,“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为什么?”对面的‘鹿’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或许只是麻木太久,终于有了个可以交流的人。“他喜欢啊。”
“他喜欢把活物……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好看的鹿角,漂亮的梅花……”鹿给的答案简单得残酷:“而且我那时……不肯听话。”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夹杂着痛苦的喘息,“他就……给了我这些。让我永远……让我永远记得,谁说了算。”
穆风眠听着,身体却越来越冷,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和刺痛让他勉强抵抗着那股想要沉入黑暗的疲惫。
“我……我没不听话……”他喃喃道,委屈和巨大的困惑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淹没,“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可为什么……”
“最重要的人?”
“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讥诮,尽管那情绪也被痛苦磨损得所剩无几,“所谓他的人,就得从里到外……都按他的意思来。不能有别的念头,不能记得不该记的……你……”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积攒所剩无几的力气,“你是不是……让他觉得,你心里还装着别的?”
别的?
阿攸……
这个名字带着心口烙印处一阵尖锐的灼痛,再次浮现。
“……我不知道……”穆风眠的声音带上了崩溃边缘的哭腔,高热开始侵蚀他的思维,眼前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我不记得了……可他说……他说‘阿攸’……”
寒意再次凶猛地袭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浸在冰水里,可皮肤却烫得吓人。
眼前的栅栏和对面的影子开始旋转、重叠。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好……好冷……”他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话!”
“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近乎焦急的嘶哑,“别睡过去!看着我这边!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穆风眠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投向那团栅栏后的阴影。“说……说什么……”
“名字!你的名字!”
“鹿”急切地引导着,他自己似乎也因这番耗费体力的对话而喘息,“你……还记得你名字吗?”
名字?
穆风眠……
君鎏影告诉他,他叫穆风眠。
“……我……我叫穆风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你别睡!我们说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