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藤环应声碎裂,干枯的藤条断成几截。
穆风眠听到那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明明不记得那藤环具体意味着什么,可那碎裂声响起时,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掏空了一块,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
“从现在开始,”君鎏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平稳,却再无半分伪装的温情,“你只需要记住疼,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那些不该记得的、不该想的……”
他顿了顿,眼刀刮过穆风眠失神的脸。
“我会帮你,一点一点,全部剜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穆风眠的反应,转身拂袖而去。
房门重重合拢的声响,像最后一块巨石砸下,将穆风眠彻底封在了这片冰冷的狼藉里。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泥土和残败兰草的气息混合着未散的、属于君鎏影的凛冽怒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呼吸间。
疼。
肩窝处被重击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手掌因格挡而麻。头好痛,眼睛也好痛。但这些清晰的疼痛,此刻反而像隔了一层什么,比不上脑海里那一片翻江倒海的混乱来得更让他窒息。
……为什么?
不是说……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吗?
那个有着温柔声音、会耐心告诉他名字、会纵容他抱着雪貂的人……那个构建了他醒来后全部世界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怎么会攥紧他的衣襟,对他挥拳相向?
混乱中,他无意识地蜷起左手。指尖碰到食指侧面裹着的纱布,那里有一道深深凹陷的新伤……此刻摩挲着,还有隐痛,但那异样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皮肉之下,似乎能隐约感觉到其下骨头的轮廓。
骨头……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划过混沌的脑海。
“阿攸……朵兰攸……?”
这个名字,又一次狠狠撞进脑海。伴随着这个名字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感觉,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和一丝没来由的、近乎委屈的依赖?
这感觉陌生又诡异,与他对君鎏影的依赖截然不同。
君鎏影给予他的过去是清晰的、被讲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而这个“阿攸”带来的,却是破碎的、无声的、来自身体和灵魂深处的本能回响——
冰冷指骨的触感,红掠过视线的残影,遥远铃铛的微响……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按了按那道伤疤。白骨……
难道……君鎏影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装”?真的在偷偷记着另一个名字,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穆风眠浑身冷,头痛加剧。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醒来后对君鎏影全然的信任和依赖算什么?一个连自己都欺骗了的谎言?
可如果这是假的,那此刻这锥心的头痛,这莫名其妙的反抗本能,还有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又算什么?
“我没有……没有骗你……”他对着冰冷空寂的房间,无意识地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种绝望的自辩。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辩解。是向那个拂袖而去、满怀恨意的君鎏影?还是向那个藏在记忆迷雾深处、面目模糊的“阿攸”?
或者,是在向这个连自己都信不过的自己。
指尖从缠着纱布地伤疤上移开,摸到地上碎陶片的锐利边缘,又碰到湿软的兰草叶子,沾上一点将散未散的苦香。
兰。花冠。藤环碎裂的轻响。
所有他悄悄抓住的东西,都被砸碎了。只剩手上这道莫名其妙的伤,像个沉默而疼痛的谜。
他闭了闭眼,把脸埋进臂弯,却躲不开额角尖锐的抽痛,和指侧伤疤隐隐的提醒。